第一次摸到吉他时,我以为“会弹吉他”是件很简单的事,看街头艺人手指在弦上翻飞,像有魔法似的,旋律就从那六根细细的钢丝里流出来,我抱着那把红棕色的木吉他,觉得自己也能很快成为那样的人——直到翻开第一本吉他谱。
“我太笨了。”这句话像根小刺,从第一眼看到五线谱和六线谱的交叉时就扎进了心里,六线谱上画着密密麻麻的小圆点和数字,老师说“圆点是按弦的位置,数字是品数”,可我的手指像不听使唤的小笨蛋,明明看着谱子上“3品2弦”的标记,手却按到了“2品3弦”;好不容易按对位置,不是弦没按响,就是碰到了旁边的弦,发出“嗡”的杂音,更别提和弦了,C和弦要按住1、2、4弦,我的食指总把2弦压得死死的,3弦却偷偷响起来,像在和我作对。
那时候,吉他谱对我来说像天书,左手按弦按到指尖发红,右手扫弦节奏乱得像踩了西瓜皮——老师说“4/4拍要一下一上,一下一上”,我脑子里记着“下上上上下”,手却扫成了“下下上上上”,唱的歌词和弹的旋律永远对不上,活像两个吵架的人凑在了一把琴上,最崩溃的是练《小星星》,那么简单的谱子,我练了整整一下午,还是弹不连贯,不是漏音就是抢拍,最后把琴往床上一扔,蹲在地上哭:“我太笨了,肯定学不会。”
哭完了还得捡起来,因为心里那点不甘心——凭什么别人能,我就不行?我开始把吉他谱拆开来啃,先只练右手,拿个节拍器,从“下上上上下”开始,一遍遍扫,直到扫得和节拍器“滴答”声合拍,手指磨出了小茧子,右手终于能听话地跑起来,再练左手,对着谱子上的和弦表,一个一个按:C和弦、G和弦、D和弦……按累了就换个,按疼了就歇会儿,晚上睡觉时,手指还在无意识地动着,好像在梦里找琴弦的位置。
吉他谱渐渐从“天书”变成了“地图”,我开始在上面标注各种记号:用红笔圈出容易按错的品数,用铅笔在和弦旁边写“小指别翘起来”,在扫弦节奏下画波浪线,提醒自己“这里要轻一点”,有次练《安和桥》,前奏的指弹部分总弹不顺,我就在谱子上画了个哭脸,旁边写“今天必须拿下!”那天晚上,我对着谱子,一句一句抠,从黄昏弹到深夜,直到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手指终于能流畅地走完那段旋律,琴声里带着点沙哑,却让我红了眼眶——原来“笨”不是终点,只要肯跟着谱子慢慢走,总能走到想去的地方。
现在我的吉他谱上已经贴满了便利贴,写着“这里换气”“别忘扫弦”,边缘磨得起了毛边,虽然还是会弹错,还是会觉得“我太笨了”,但每次翻开谱子,看到那些熟悉的标记,看到自己从“按不对弦”到“能弹完整首歌”的痕迹,就觉得“笨”没什么大不了,吉他谱不是天才的专属,是笨蛋的“说明书”——只要肯一页页翻,一行行练,总能让那些看似复杂的符号,变成指尖流淌的旋律。
原来“我太笨”不是自我放弃的理由,是和吉他谱较劲的开始,笨拙的日子里,是谱子上的每一个标记,陪我熬过了无数个想放弃的夜晚;是那些磨出茧子的手指,把“我太笨”三个字,弹成了“我做到了”,现在我终于明白,真正的“笨”,不是学不会,是还没和自己的耐心,一起把谱子“磨”出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