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斜斜地织着，敲在玻璃上，像一串散落的音符，书桌上摊开的乐谱边角已经卷起，墨迹在潮湿的空气里微微晕开，“雨中的离别”几个字被雨水浸润，仿佛有了温度，指尖抚过纸面，那些蝌蚪似的音符忽然活了过来，带着那年夏天的蝉鸣、雨声，和他临走时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过记忆的河。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也是这样的雨天，我们挤在学校琴房的老钢琴前，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腕间那串串珠子，随着指尖的跳跃轻轻晃动。“写首曲子吧，”他忽然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盛了雨，“关于离别的，但不要悲伤，像雨一样，落下时有点凉，但过后空气会清透。”我当时笑他矫情，却在他说完的下一秒，看见他指尖落在琴键上，弹出一段清冽的旋律——像雨滴落在青瓦上，又像风穿过老樟树的叶子,带着说不出的温柔。
那天的雨下得比今天大，我们写写停停，他哼着旋律，我在谱子上画音符，琴房的窗户没关严，雨丝飘进来，打湿了乐谱的一角，墨水晕开，像一朵小小的乌云，他笑着用袖子擦了擦，却在乐谱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太阳，说：“你看，雨总会停的。”后来曲子写了一半，他接到家里的电话，说要转学去另一个城市，那天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写了主旋律的乐谱折好，塞进我的手里，指尖碰到我的手背，有点凉，像窗外的雨。“等我回来，”他站在琴房门口，雨帘在他身后模糊成一片，“我们一起把它弹完。”
乐谱的副歌部分，至今还是空白，我试过自己填，可无论怎么写，都写不出他当时哼旋律时，眼里的光，后来我常常在雨天打开琴盖，弹那段主旋律，雨声从窗外漫进来，和琴声混在一起，像他说的，落下时有点凉，但过后空气会清透，我总觉得，他还在某个地方，弹着属于他的那部分旋律，只是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一场又一场的雨，暂时合不上这曲“雨中的离别”。
前几天整理旧物，翻出他当年送我的那串串珠子，珠子被摩挲得温润，颜色像那年夏天的天空，我把乐谱铺开，看着“雨中的离别”几个字，忽然明白，或许这首曲子本就不该“完成”，离别从来不是句号，它像雨一样，会落下，会蒸发，会变成云，再变成雨，循环往复，而那些未写完的旋律，藏在每一次雨声里，藏在每一次弹琴的指尖下,藏着我们对彼此的惦念。
雨还在下，我轻轻合上乐谱，墨迹已经干透，但“雨中的离别”几个字，在潮湿的空气里，好像更清晰了，或许有一天，我们会在某个街角相遇，他还是会笑着说“我们把它弹完”，而我会笑着点头，然后和他一起，把这首未完的乐章，弹给整个世界听，毕竟，真正的离别，从不是曲终人散，而是我们用不同的方式，把未完的旋律，继续弹给彼此听，就像窗外的雨，落下时是告别，蒸发时是重逢,从未真正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