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安徽的青山绿水间,有一种唱腔如清泉般流淌,带着泥土的芬芳与民间的温度,那是黄梅戏,而在黄梅戏的百年星河中,有一颗星永远璀璨——她就是严凤英,这位从田间地头走出的戏曲大师,以天籁般的嗓音、鲜活灵动的表演,将黄梅戏从乡野小调推向了全国舞台,更用生命诠释了何为“经典”,她的名字,早已与黄梅戏融为一体,成为一代代人心中永不褪色的艺术符号。
1930年,严凤英出生于安徽安庆的一个贫苦家庭,原名严鸿六,因家中子女众多,她自小便跟着大人看黄梅戏班子的演出,田间地头的哼唱、草台班子的锣鼓,在她心里扎下了艺术的根,12岁那年,她偷偷拜师学艺,因年龄太小被师父取名“严凤英”——“凤”取自“凤凰非梧桐不栖”,暗含对艺术的向往;“英”则藏着对“英雄”的憧憬,盼她能在戏曲界闯出一片天。
没有科班的系统训练,她有的是对生活最敏锐的观察和对艺术最执着的痴迷,为了学戏,她躲在戏班后台看、听、记,把老艺人的身段、唱腔偷偷揣摩成自己的;为了练嗓子,她在河边对着流水喊,在山上迎着风唱,让那副本就清亮的嗓子更添了几分山野的灵气,正是这份“野路子”的成长,让她的表演少了程式化的束缚,多了泥土般的鲜活——她演的村姑,眼角眉梢都带着邻家女孩的羞涩;唱的苦情戏,字字句句都像从心底淌出来的泪。
严凤英的艺术人生,是用一部部经典铺就的,她塑造的每一个角色,都像从戏里“活”过来的人,成为黄梅戏史上不可逾越的高峰。
1955年,电影《天仙配》让严凤英和“七仙女”一起火遍大江南北,她演的七仙女,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仙,而是敢爱敢恨、为爱下凡的“邻家姑娘”,梳着大辫子、穿着蓝布衫的她,站在“槐荫树下”唱“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嗓音清亮如泉,带着对爱情的憧憬;与董永“夫妻双双把家还”时,眼里的温柔与坚定,让无数观众为之动容,这个角色,打破了传统戏曲中“仙女”的疏离感,让黄梅戏的“乡土美”与“人情美”完美交融,那句“夫妻双双把家还”,至今仍是街头巷尾传唱的经典。
如果说《天仙配》让严凤英家喻户晓,女驸马》则让她展现了“全能演员”的功底,她反串的男主角冯素珍,既有女子的细腻,又有男子的英气。“为救李郎离家远”的唱段,她用高亢的嗓音唱出女扮男装的急切,又用婉转的拖腔传递内心的隐忍;金殿上的“我本闺中一钗裙”,字字铿锵,将一个女子为爱抗争的勇气演绎得淋漓尽致,这部戏成了黄梅戏“反串戏”的标杆,也让严凤英的表演艺术达到了新的高度。
从《打猪草》里天真烂漫的村姑金小,到《罗帕记》中命运多舛的女王玉珍,严凤英的每一个角色都“演什么像什么”,她曾说:“演戏不是演‘行当’,是演‘人’。”为了演好角色,她深入生活:在农村和老奶奶学纳鞋底,观察她们的一举一动;为了理解角色的内心,她对着镜子反复练习表情,直到眼里“有戏”,正是这份“人戏不分”的投入,让她的表演有了直抵人心的力量。
严凤英的艺术之路,并非一帆风顺,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她曾被贴上“封资修”的标签,被迫离开舞台,甚至被下放到农村劳动,但无论身处何种境遇,她对黄梅戏的热爱从未熄灭,没有舞台,她在田间地头给老乡们唱;没有道具,她用一根扁担、一块手帕也能演一场“打猪草”,她常说:“戏是我的命,没了戏,我就没了魂。”
1978年,严凤英平反昭雪,她的艺术生命本该迎来第二个春天,长期的磨难早已透支了她的身体,就在这一年,她因病去世,年仅46岁,噩耗传来,无数观众自发为她送行,有人带着她的唱片,有人哼着她的唱段,有人哭着说:“严凤英走了,黄梅戏的一部分也跟着走了。”
可她的艺术从未离开。《天仙配》《女驸马》仍是黄梅戏舞台上的常演剧目,一代代演员都在模仿她的唱腔、学习她的表演;她的录音被制成CD、数字专辑,在网络上流传,年轻人听着她的唱腔爱上黄梅戏;她的故事被拍成电视剧、写成书,激励着更多戏曲从业者坚守初心。
严凤英曾说:“黄梅戏是老百姓的戏,要演得让老百姓听得懂、喜欢听。”她做到了,她用一生证明:真正的经典,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标本,而是能扎根生活、触动人心、穿越时空的生命之歌。
当我们再次聆听“树上的鸟儿成双对”,再次看见“为救李郎离家远”的唱段,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来自泥土的芬芳与艺术的温度,严凤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