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城,这座浸润着六百余年文脉的古邑,不仅有“桐城派”的文风鼎盛,更有黄梅戏的婉转悠扬,作为黄梅戏的重要发源地与传播重镇,桐城人将乡土烟火、儿女情长、家国情怀都揉进了咿呀唱腔里,孕育出一批批穿越时光的经典剧目,这些剧目如同一面面镜子,映照出桐城的文化基因;也如同一颗颗珍珠,串联起黄梅戏从田间小调到国粹艺术的璀璨历程。
若论黄梅戏的“国民级”经典,桐城人最先想到的必是《天仙配》,这部脱胎于民间“董永与七仙女”传说的大戏,虽经数代艺人打磨,却始终带着桐城独有的“泥土味”与“人情味”,剧情中,董永的忠厚老实、七仙女的善良勇敢,通过“路遇”“槐荫分别”等经典桥段,将神话的浪漫与民间的艰辛巧妙融合,尤其是“夫妻双双把家还”的唱段,“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旋律如清泉流淌,歌词似白描画卷,不仅唱出了劳动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更让“孝亲”“重诺”的桐城传统美德随戏文深入人心。
在桐城,老一辈人常说:“《天仙配》是咱桐戏的‘根’。”早年,乡村戏班搭台演出,台下挤满了挎着竹篮的村民,听到“寒窑虽破能避风雨”时,有人会抹眼泪;听到“你耕田来我织布”时,有人会跟着哼,这种“戏即生活,生活即戏”的联结,让《天仙配》超越了单纯的戏曲,成为桐城人集体记忆里的“乡愁符号”。
如果说《天仙配》是“仙凡之恋”的浪漫诗篇,女驸马》则是“巾帼传奇”的铿锵赞歌,这部由桐城艺人根据民间故事改编的经典,讲述了冯素珍女扮男装、高中状元、智救夫君的传奇故事,剧中“为救李郎离家园”的唱段,节奏明快,情感激越,将冯素珍的无奈、果敢与深情展现得淋漓尽致。“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为的是夫妻团圆”,一句唱词,既打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封建桎梏,也道出了桐城女性外柔内刚、敢爱敢恨的特质。
桐城自古文风鼎盛,清代“桐城派”文人辈出,而《女驸马》则从民间视角诠释了另一种“才”——不是笔墨文章的“文才”,更是临危不乱的“智才”、坚守情义的“情才”,这部戏在桐城的舞台上常演不衰,年轻演员扮相英姿飒爽,老观众听得热泪盈眶,因为它不仅是一个“反套路”的爱情故事,更是一曲对人性解放与女性力量的早期赞歌。
黄梅戏的魅力,不仅在于《天仙配》《女驸马》这样的“大戏”,更在于《打猪草》《闹花灯》等扎根乡土的“小戏”,这些剧目篇幅短小、情节简单,却像一幅幅鲜活的乡土风俗画,充满了生活气息与童真趣味。
《打猪草》讲述的是农村小男孩与小女孩因“偷”拔萝卜相识、相知的故事,两人对唱时的“呀子哟”“呀子依呀哟”衬词,活泼俏皮,仿佛能让人看到田埂上奔跑的孩子、篮子里嫩绿的猪草;小女孩羞涩地解释“我是来打猪草的”,男孩递上野花时的憨厚,都是桐城乡村生活的真实写照,而《闹花灯》则以元宵节为背景,通过“观灯”“猜灯谜”等场景,展现了桐城民间节庆的热闹,花灯的璀璨、社火的喧闹、青年男女的嬉笑,随着“正月里来是新春呀,家家户户点红灯”的唱词,扑面而来。
这些“小戏”没有复杂的矛盾冲突,却用最朴素的语言、最鲜活的细节,勾勒出桐城人民的日常——他们热爱生活,懂得在平凡日子里寻找诗意;他们淳朴善良,连一句争吵都带着“乡里乡亲”的客气,正如老艺人所说:“小戏是‘泥巴里长出来的戏’,桐城人的喜怒哀乐,都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