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国戏曲的星空中,老生演员张益一以其醇厚的唱腔、沉稳的台风与深邃的人物塑造,为观众留下了无数经典瞬间,他的表演扎根于传统,又在时代审美中注入新的生命力,尤其是那些脍炙人口的戏曲片段,如同一颗颗璀璨的明珠,串联起他对京剧艺术的执着追求与独到理解,这些片段不仅是舞台上的“高光时刻”,更成为戏曲爱好者心中难以复制的艺术范本,至今仍在戏迷中传唱不衰。
若论张益一最具代表性的经典片段,《空城计》中的“我正在城楼观山景”无疑是绕不开的巅峰之作,这段西皮慢板唱腔,是诸葛亮在空城危机中“以静制动”的心理写照,也是张益一“唱念做打”功力的集中展现。
张益一饰演的诸葛亮,一登场便以“羽扇纶巾”的儒雅扮相奠定人物基调,唱至“我正在城楼观山景,耳听得山下乱纷纷”时,他的嗓音并不追求高亢激越,而是以“云遮月”般的醇厚与从容,将诸葛亮表面镇定、内心警惕的复杂情绪融入字里行间,尤其是“来的、去的、劳、烦、请”等念白,节奏张弛有度,眼神时而远眺山峦,时而低垂沉思,既显老将的沉稳,又藏空城的孤注一掷,当司马懿退兵后,诸葛亮抚须长叹“险些呀,叫老夫错疑了人”,那声叹息里带着后怕,更藏着运筹帷幄的余韵,将人物的智谋与风骨刻画得入木三分,这段表演之所以成为经典,正在于张益一以“形”传“神”,让唱腔与人物心境融为一体,让观众在旋律中读懂诸葛亮的“空城计”,更读懂京剧“虚实相生”的美学精髓。
《四郎探母》中的“叫小声”唱段,则展现了张益一在情感表达上的细腻与张力,作为杨四郎的核心唱段,“叫小声”既是母子相认的爆发点,也是游子思乡的悲情浓缩。
张益一饰演的杨四郎,头戴金冠、身披铠甲,却难掩眉间的落寞与挣扎,当公主佯装送礼、四郎趁机偷见母亲佘太君时,他先是“闪帽”“抖袖”的肢体语言,表现出内心的激动与紧张;唱至“叫小声莫高声休惊动番邦”时,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如同耳语般颤抖,既怕惊动番邦将士,又怕母亲听见自己的哽咽,转至“老娘亲请上受儿拜,拜老娘养育恩如山深海”时,唱腔转为二黄导板转原板,旋律陡然高昂,却又在“如山深海”处戛然而止,留下无尽的哽咽,最动人的是那句“千拜万拜赎不了儿的罪来”,张益一以“气声”唱法,将杨四郎身陷番邦、有家难回的悔恨与痛苦撕开给观众看,没有刻意煽情,却让每一个音符都浸透着血泪,这段表演之所以动人,在于张益一抓住了“情”字内核,让杨四郎的“忠”与“孝”在矛盾中碰撞,唱出了人性的复杂与温度。
作为传统老生戏的“武戏唱功”代表作,《定军山》中的“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则彰显了张益一“文武兼备”的艺术功底,这段西皮流水板,既是老将黄忠的“请战书”,也是张益一嗓音与气度的试金石。
张益一饰演的黄忠,虽年过六旬,却精神矍铄,一招一式都带着“老当益壮”的豪气,唱至“这一封书信来得巧,助黄忠成功劳”时,他的嗓音如洪钟般明亮,节奏由缓到急,字字铿锵,将黄忠得到军师将令后的兴奋与跃跃欲试表现得淋漓尽致,尤其是“某得令”三个字,他以“炸音”唱出,配合“提甲上马”的身段,既显武将的威风,又藏老将的锐气,在“头通鼓,战饭造;二通鼓,紧战袍;三通鼓,刀出鞘;四通鼓,把兵交”的念白中,他以“垛板”节奏层层推进,声音由沉稳到激昂,如同战鼓擂动,将战场气氛推向高潮,这段表演的经典之处,在于张益一打破了“老生只能文唱”的刻板印象,以“唱中有武、武中有唱”的演绎,让黄忠的形象既有儒将的沉稳,又有猛将的骁勇,展现了京剧老生行当的多元魅力。
张益一的经典戏曲片段,之所以能跨越时代、打动人心,根本在于他对“戏”与“人”的深刻理解——他唱的是“腔”,更是“情”;演的是“角”,更是“魂”,无论是诸葛亮的智、杨四郎的痛,还是黄忠的勇,他总能以精湛的技艺赋予角色血肉,让观众在唱腔中品味戏曲的韵味,在表演中感受人性的温度。
这些片段虽已成为舞台上的“永恒瞬间”,但张益一的艺术精神仍在延续,它们不仅是戏曲艺术的瑰宝,更是一面镜子,照见传统与现代的交融,也照见京剧人在传承中创新的不懈追求,当余音绕梁,我们听到的不仅是张益一的“经典片段”,更是中国戏曲生生不息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