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粤东沿海的汕尾市海丰、陆丰地区,有一种戏曲如同潮汕方言的活化石,承载着数百年的乡愁与记忆——它就是海陆丰白字戏,作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白字戏以“正字打底、白字传情”的艺术特质,扎根于红海湾畔的沃土,用悠扬的唱腔、鲜活的表演,讲述着属于这片土地的故事,成为海陆丰人心中不可替代的“乡音戏魂”。
海陆丰白字戏的诞生,与明清时期南北文化的交融密不可分,其“正字”一说,源于对“正字戏”(明代弋阳腔遗存)的借鉴,早期文人雅士以官话(正音)演绎历史大戏,如《三国》《封神》等,虽典雅厚重,却因语言壁垒难以深入民间,而“白字”则直指其“以方言入戏”的核心——随着闽南语系、客家文化与本地土著语言的融合,海陆丰方言(属闽南语系潮汕片)逐渐成为戏曲载体,艺人们将正字戏的曲牌、身段与民间小调、俚俗故事结合,创造出“白字戏”这一更贴近百姓的剧种。
据《海丰县志》记载,明清时期海陆丰“村村有戏台,节节有演出”,白字戏常与酬神赛会、岁时节庆相伴而生,农闲时,乡间艺人搭台唱戏,剧目多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秦香莲》等家喻户晓的故事;渔民出海前,则要演《海瑞》《彭湃》等“忠义戏”,祈求平安顺遂,这种“田间地头皆舞台,渔村市井共听戏”的生态,让白字戏从诞生起就带着泥土的芬芳与海洋的咸鲜,成为海陆丰人生活的一部分。
白字戏的魅力,首先在于其“以方言唱戏”的独特语言艺术,其唱腔以“白字调”为主,融合了潮剧的轻婉、山歌的质朴,辅以帮腔、滚白等手法,唱词多用海陆丰方言的俗语、俚语,如“食茶食到淡”“行船走马三分命”等,鲜活生动,一听便知是“自家人的戏”,表演上,它既保留了正字戏的程式化动作(如“起霸”“水袖”),又融入了渔民的“摇橹步”、农民的“插秧舞”等生活化动作,举手投足皆是烟火气,让观众倍感亲切。
乐器伴奏同样别具一格,文场以“头弦”(椰壳胡琴)为主奏,音色高亢清亮,如同海风掠过礁石;武场则以“大锣鼓”领衔,节奏明快,常与渔鼓、沙锤等民间乐器配合,营造出或激昂或婉转的氛围,白字戏的服装虽不如京剧华丽,却讲究“实用为上”,渔民穿短打、书生着长衫,皆从本地生活习俗中来,朴素中透着真实。
海陆丰白字戏的剧目库,堪称一部“海陆丰民俗百科全书”,其传统剧目分为“大锣戏”(正本戏,如《梁山伯与祝英台》《秦香莲》)、“小锣戏”(折子戏,如《楼台会》《拷红》)和“科仔戏”(民间小戏,如《阿三戏公爷》《张古董借妻》),总数超两百出,每一出都藏着海陆丰人的价值观与生活智慧。
《梁山伯与祝英台》是白字戏的“看家戏”,不同于越剧的缠绵,海陆丰版的“梁祝”多了几分潮汕人的刚烈:祝英台“哭坟”时,唱腔如泣如诉,辅以“甩发”“跪步”等身段,将悲愤与决绝演绎得淋漓尽致,台下常有老妇抹泪。《秦香莲》中的“杀庙”一折,秦香莲的唱词“手抱孩儿泪涟涟,千里寻夫到汴京”,方言的韵律与人物命运交织,让“忠孝节义”的道理深入人心,而《张古董借妻》等科仔戏,则以诙谐幽默的情节讽刺市井百态,如张古董因贪小便宜闹出的“假戏真做”,引得观众捧腹,笑声中藏着对世事的洞察。
这些剧目之所以能流传百年,正是因为它们从未脱离生活,无论是爱情的悲欢、善恶的较量,还是家庭的伦理、世间的冷暖,都从海陆丰人的日常生活中来,又回到生活中去,让观众在戏中看见自己,在戏中明白道理。
随着时代变迁,传统戏曲面临观众老龄化、传承断层等挑战,海陆丰白字戏的艺人们从未放弃守护这份文化遗产,2008年,海陆丰白字戏入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政府加大对剧团的扶持,培养青年演员;老艺人“传帮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