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书房像被浸在墨水里,只有书桌上的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圈里,摊开的钢琴谱像一片安静的落叶,我指尖悬在琴键上方,犹豫了半晌,才轻轻按下第一个音——do,声音在寂静里荡开,带着点怯生生的颤,像只迷路的小猫。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首钢琴谱,叫《孤独的星空》,老师说它技巧不难,却要弹得“有故事”,可我总觉得自己弹不出那种味道,谱子上密密麻麻的音符,像一群挤在一起的小星星,亮着,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我盯着它们,忽然想起上周钢琴比赛的事:我站在台上,手指僵得像两根木棍,好不容易弹完,评委只说“音准还行,但少了点感情”,台下妈妈的眼神有点失望,同学围在一起说笑,没人过来和我说话,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就像这首曲子里的“孤独”,空荡荡地悬在半空,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咚——”一个低音突然砸下来,把我吓了一跳,我低头看谱,原来是个重音记号,就在这时,谱子上的一个音符忽然动了一下——不是我看花眼,是真的在动!它像颗被点燃的小炮弹,“嗖”地一下从五线谱上跳起来,在空中转了个圈,稳稳地落在琴键上,我揉了揉眼睛,那音符居然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穿着红色披风的身影!
是开心超人!
他动画里最标志性的样子: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嘴角永远挂着一副“一切都没问题”的笑容,此刻他正站在中央C的位置,双手叉腰,仰头看着我:“嘿!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不开心超人是也!”他的声音像颗跳跳糖,噼里啪啦地炸开,把书房里的安静都震得有点活泼了。
我愣愣地指了指谱子:“这首曲子叫《孤独的星空》,可我弹不出‘故事’,觉得……好孤独。”开心超人蹦到高音区,踩着do re mi的台阶往下跳,像在玩滑梯:“孤独有什么可怕?你看我,打怪兽的时候常常一个人冲在最前面,有时候也会被怪兽打飞,掉进臭水沟里呀!”他拍了拍胸脯,红色披风跟着一扬,“但我拍拍灰,站起来,大喊一声‘开心超人是也’,就又有力气了!孤独就像怪兽,你越怕它,它越凶;你要是笑着面对,它就吓跑啦!”
说着,他跳到我的手背上,小小的重量像一片羽毛。“来,我教你弹。”他用圆滚滚的指头按下一个键,声音清脆得像风铃,“你看,这个音是sol,像不像我飞起来的时候,看到的云朵?这个音是mi,像不像怪兽被打飞时的惨叫?”他一边说,一边在琴键上蹦来跳去,原本安静的音符像被施了魔法,跟着他欢快地跳舞,高音区的音符像开心超人的“开心冲击波”,亮晶晶的;低音区的音符像他踩着飞行器掠过地面,沉甸甸的。
我忍不住笑了,指尖跟着他的脚步按下琴键,这次的声音不再发颤,像小溪一样顺着琴键流出来,时而欢快,时而温柔,原来《孤独的星空》里的“孤独”,不是冷冰冰的黑夜,而是像星空本身——广阔、安静,却藏着无数会发光的星星,就像现在,书房里只有我一个人,可开心超人就在谱子上,在琴键里,在我心里。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开心超人冲我比了个大大的“耶”,然后化作一道金光,钻回了谱子,我低头看去,谱子上的“孤独的星空”四个字,好像被镀上了一层暖光,台灯的光圈里,钢琴谱像一片会发光的落叶,而那些音符,都成了星星。
原来孤独从来不是终点,它像一张等待被弹响的钢琴谱,而开心超人的乐观,就是那双能弹出光的手,以后再弹琴时,我知道,就算一个人,也有星星和超人陪着——孤独的琴键上,也能开出最开心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