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的出租屋,窗外只剩路灯昏黄的光晕,天佑把脸埋在掌心,指间还残留着吉他弦冰冷的触感,三个月了,自从直播行业骤变,他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每天对着天花板发呆,连最熟悉的吉他都蒙了层灰。
“要不,算了吧。”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琴头——那是他刚学琴时用刀刻下的“天佑”两个字,歪歪扭扭,却藏着当年“要成为最会弹吉他的主播”的傻气。
吉他谱是老李寄来的,老李是他最早的搭档,后来回了老家开琴行,寄来时附了张纸条:“听说你最近不弹琴了?这谱子你当年说要练的,别让‘又’变成‘旧’。”
那是一张泛黄的吉他谱,标题用红笔写着《又》,天佑记得这首歌,是五年前他第一次直播翻唱的,当时紧张得手指打颤,副歌部分弹错了三次,却意外得了观众的“鼓励”,谱子边缘有他当年用铅笔写的批注:“这里扫弦要轻”“和弦转换慢一点,别慌”,还有几个哭脸和笑脸的简笔画,像极了当时边弹边骂自己的样子。
他把谱子铺在床上,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音符,突然想起老李说的“又”——“又”是“再来一次”,是“别放弃”,是“哪怕全世界都说你不行,你还能对自己说‘再弹一遍’”。
重新拿起吉他时,天佑的手指僵硬得像木头,C和弦按下去,小指总不听使唤地翘起来;G和弦转换,手腕抖得谱子都快被风吹走,他烦躁地把吉他扔在床上,却又在看见琴头刻字时,默默捡了起来。
“就一遍,就弹一遍前奏。”他对自己说。
前奏的旋律缓缓流淌出来,是《又》的开头,简单到只有三个和弦,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闸门,他想起第一次直播时,观众弹幕里“加油”两个字;想起深夜练琴到天亮,楼下阿姨敲门说“孩子,轻点,别吵邻居”;想起老李说“你的手指天生为吉他生的,比谁都灵活”。
他想起“又”的歌词:“又跌倒,又爬起,又唱着无人听的歌,又走在无人的街……”原来这些年,他一直在“又”——又迷茫,又坚持,又受伤,又重新开始。
那天晚上,天佑把《又》的吉他谱弹了整整二十遍,最后一次时,手指不再颤抖,声音清亮得像月光洒在琴弦上,他忽然明白,“天佑”从来不是什么上天的眷顾,是“又”了无数次之后,自己给自己的光。
第二天,他打开了直播镜头,没有华丽的背景,只有一把旧吉他和那张泛黄的谱子。“今天弹一首老歌,《又》,送给所有正在‘又’的你们。”
琴弦起落,熟悉的旋律响起时,弹幕里飘过一句:“天佑,好久不见,你的手指还是那么灵活。”
他笑了笑,低头看着谱子上那个哭脸的简笔画,轻声说:“是啊,又弹起来了。”
《又》的吉他谱就挂在天佑的书桌前,旁边摆着一盆新绿的多肉,每当指尖碰到琴弦,他都会想起那个凌晨,那张泛黄的谱子,和“又”了无数次却从未放弃的自己。
原来所谓“天佑”,不过是把“又”弹成歌,让琴弦替自己说:“别怕,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