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第三层的角落，躺着一本磨了边的钢琴谱，暗红色的封皮上，“爱错了”三个字被钢笔描得很深，像当年刻在课桌上的名字，怎么擦都留痕，谱子是简谱，手写的音符有些歪歪扭扭，页脚还沾着点咖啡渍——那是去年冬天分手时,我哭着碰洒的杯子。
第一次拿到这首谱子，是大三的春天，彼时我刚学会弹钢琴，正迷恋着给喜欢的歌编伴奏，他在图书馆递给我耳机，里面是杨宗纬的《爱错了》：“我们爱错了，就勇敢认错，别用沉默代替所有……”他说：“这首的旋律像不像我们？小心翼翼，却又藏着好多话。”我红着脸点头，当晚就翻遍全网找伴奏谱，没找到就自己扒，左手是简单的分解和弦，右手是流动的旋律线，我反复弹到凌晨，指尖磨出薄茧,却觉得每个音符都在发光。
后来这首《爱错了》成了我们的“定情曲”，琴房里，他坐在旧沙发上，我弹他唱，跑调了就一起笑；夏夜的天台，我用手机外放伴奏，他靠在我肩上，说“以后每次弹这个，我都坐在你旁边”；毕业旅行时，在海边的小旅馆，我弹到副歌，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声音闷闷的：“要是我们一辈子都爱对了，该多好。”我当时没说话，只把和弦按得更重了些，以为重一点,承诺就能稳一点。
谱子第12页，我用铅笔写着“此处渐强，像他笑起来时眼里的光”，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后和好的日子，他买了杯奶茶站在琴房门口，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睫毛上，我突然想把这个瞬间记下来，还有第23页的“ritardendo（渐慢）”，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哭脸——那是他实习压力大，我弹这首歌给他听，他靠在我膝上睡着了，眼泪浸湿了我的裙角，那时候我以为，这些标注里的情绪会永远鲜活,就像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可“爱错了”从来不是歌名，是预言，我们确实爱错了，错在把依赖当成爱情，把习惯当成承诺，分手那天，雨下得很大，他站在楼下，说“我们冷静一下吧”，我跑回琴房，把谱子从头弹到尾，弹到双手发抖，眼泪砸在琴键上，把音符都洇湿了，后来我再把谱子拿出来，那些手写的音符突然变得陌生，像一个个嘲笑我的问号：当初你说“永远”,是骗我还是骗自己？
那之后，琴房落了锁，我偶尔会擦谱子上的灰尘，却再没弹过《爱错了》，不是不敢，是怕，怕指尖碰到那些熟悉的和弦时，心脏还会像当年那样漏跳一拍；怕弹到“我们爱错了”这句时，会忍不住打电话问他“你有没有后悔过”，直到前几天，我在琴房抽屉里翻出新的谱纸，突然鬼使神差地把这本《爱错了》拿出来，封面上的“爱错了”依旧刺眼，可页脚的咖啡渍已经淡了,铅笔的字迹也模糊了。
我坐在琴前，深吸一口气，按下第一个和弦，左手分解和弦还是那么流畅，右手旋律却再也找不回当年的雀跃，原来有些伴奏，一旦弹错，就再也修不回来了，就像有些感情，一旦爱错，就只能留在谱子里,成为无人再弹的旧调。
合上谱子时，阳光正好照在“爱错了”三个字上，我突然笑了，当年以为这三个字是遗憾，现在才明白，它更像一句提醒：爱对了是歌，爱错了是课，课上的每个音符，都教会我如何更好地去爱——下次遇到喜欢的人，弹一首新歌,而不是总在旧谱子上找答案。
这本《爱错了》的伴奏谱，现在还躺在书架角落，偶尔我会翻开看看，那些歪歪扭扭的音符，那些带着泪渍的标注，都成了青春的注脚，无人再弹的旋律里，藏着最好的我们,和最痛的再见。
可那又怎样呢？至少我们曾认真弹过,就像曾认真爱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