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后一次见到那本吉他谱,是在阿哲的书桌上,他指着封面上的《晴天》改编谱,铅笔在“副歌渐强”的地方画了个重重的三角,眼睛亮得像盛了夏天的阳光:“等我学会了,咱们在操场弹给那个女孩听,她说过,喜欢听我弹琴。”
我笑着点头,把谱子放进透明的文件袋,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边——那是高三毕业的夏天,我花了一个通宵,把周杰伦的原版简化成适合新手的和弦,在谱子空白处画了朵歪歪扭扭的小黄花,就像歌词里“故事的小黄花”那样,阿哲拿到时,手抖得厉害,指着小花说:“你比我还会画。”
后来我们考上了不同的城市,临走前他把琴谱借走,说要练好了寒假回来弹给我听,我站在宿舍楼下,看着他抱着吉他转身,文件袋在风里晃了晃,像只飞不起来的蝴蝶,寒假他没回来,电话里说琴谱在宿舍,开学带给我,再后来,他换了号码,朋友圈锁了,我们断了联系。
那本琴谱,就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再也找不到了。
我试着凭记忆重新写,可到了“第12小节,低音E弦要揉弦”的地方,突然停住了,当时阿哲坐在天台上,腿上摊着谱子,手指按在弦上,轻轻揉着,说:“你听,像不像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我闭上眼睛,好像真的听见风声,可现在,我连揉弦的力度都记不清了。
我又翻出高中相册,照片里他抱着吉他,琴谱摊在膝盖上,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摸着照片,突然想起他总说:“这谱子比我买的都好用,有你的批注,比原版还贴心。”
可现在,我连“贴心”的批注都想不全了。
前几天刷到同城旧物群,有人发消息:“求一本《晴天》吉他谱,手写的,上面有小黄花。”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手指在输入框里打了又删,最后只发了个“:)”的表情。
或许琴谱早就被丢在某个角落,落满了灰;或许它被另一个捡到的人,当成普通的谱子,弹着不成调的曲子,但那句“还我的吉他谱”,我还在等。
等的不是一张纸,是那个夏天,那个抱着吉他说“等我学会”的少年,是藏在五线谱里的,再也回不去的青春。
阿哲,如果你还留着那本琴谱,能不能还给我?我想再看看那朵小黄花,再听你说一句:“你写的谱子,真好。”
毕竟,有些东西,丢了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就像那个夏天,就像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