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拉开窗帘时，窗外的银杏树像被谁打翻了调色盘——昨夜还泛着青绿的叶子，此刻已浸在蜜橘色与琥珀红的光里，风一过，便簌簌落下一地碎金，我盯着那片打着旋儿飘到窗沿的红叶,忽然想起去年秋天写的那首未完成的吉他谱。
那也是个叶子红的时节，彼时我刚搬进这间带小院的老房子，院角有棵老枫树，入秋后叶子从叶尖开始晕染红晕，像被夕阳吻过的信笺，我总搬把藤椅坐在树下，抱着那把掉了漆的民谣吉他，随意拨弄着和弦，风穿过枫叶，沙沙声里藏着节奏，偶尔一片红叶落在琴箱上，我便愣愣地看着它，直到被它盖住的云飘走，才忽然反应过来：这叶子的飘落，多像一段即兴的旋律啊——没有预兆,却自带韵律。
那天我抱着吉他坐到天黑，谱纸上渐渐爬满了音符，开头用了几个Am和弦，像叶子初染红时的试探，轻柔又带着点羞怯；中间转到F和弦，是风突然变大时叶子翻涌的弧度，指尖扫过琴弦，能听见叶脉在风中震颤的声响；副歌部分用了G和C的切换，明亮又带着点急促，像叶子终于挣脱枝头，在半空中跳着最后的舞，我在谱子空白处画了片歪歪扭扭的红叶，旁边写着：“风来时，它会替我唱歌。”
后来这谱子被我夹进了吉他书的第三页，有次朋友来家里玩，翻到这页，指着谱子上的红叶笑我：“你这谱子，怕是让秋天给浸透了吧？”我没说话，只是拿起吉他，弹了一遍那段副歌，朋友安静听完，说：“我好像看见叶子在飘，还有你坐在枫树下的样子，连风的味道都闻到了。”原来音乐真的会说话，它把那些说不出口的秋意,都藏进了和弦与音符的缝隙里。
如今又一年叶子红，我找出那张泛黄的谱纸，发现红叶旁边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小字：“给明年的秋天。”明年的秋天，这棵枫树会更红吗？谱子又会添上新的段落吗？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吉他还在，只要叶子还会红，那些关于秋天的故事,就永远不会写完。
窗外的叶子还在落，我抱起吉他，指尖轻轻落在弦上，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谱子上的红叶在音符里轻轻摇晃，像在应和着秋风的私语，原来最动人的吉他谱，从不是写在纸上的符号，而是刻在季节里的风景——当叶子红了，风会记得，琴弦会记得，所有被温柔触碰过的瞬间，都会在时光里,谱成永不褪色的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