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戏曲艺术的星空中,总有一些名字如恒星般闪耀,他们以毕生心血浇灌传统,用声腔韵律勾勒出戏曲的灵魂,黄友良先生,便是这样一位将生命融入戏曲的表演艺术家,他的经典唱段,不仅是程派艺术的精粹凝结,更是一代戏曲人对“戏比天大”的虔诚注脚,至今仍在戏迷心中回荡,成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文化密码。
黄友良先生的艺术生涯,与程派艺术紧密相连,作为程砚秋先生亲传弟子的再传弟子,他自幼浸润于程派“声、情、美、永”的美学追求之中,深得“幽咽婉转、刚柔并济”的唱腔精髓,程派以“脑后音”和“擞音”著称,演唱时需气沉丹田,声腔如穿云裂石,又似珠落玉盘,极富张力与感染力,黄友良先生在继承中创新,既保留了程派“以声塑情、以情带声”的传统,又根据自身嗓音条件,融入了对人物命运的深刻体悟,让唱腔既有“铁板铜琶”的悲怆,也有“低回婉转”的柔情。
他曾言:“唱戏不是喊嗓子,是唱人物的心事。”正是这份对“人物”的执着,让他的唱段超越了技巧的炫技,直抵人心,无论是《锁麟囊》中薛湘灵的“人情冷暖”,还是《春闺梦》里张氏的“悲歌当泣”,他总能以精准的声腔控制,将人物的内心波澜转化为可听、可感的艺术形象,让观众在旋律中触摸到戏曲的温度。
黄友良先生的经典唱段,如同一部部浓缩的戏曲史诗,记录着人性的复杂与命运的无常,最具代表性的当属《锁麟囊》中的“春秋亭外风雨暴”与《荒山泪》中的“谯楼上二更鼓声声送听”。
“春秋亭外风雨暴”是《锁麟囊》的核心唱段,讲述了富家女薛湘灵在出嫁途中,于春秋亭避雨时,将装有珠宝的锁麟囊赠予贫家女赵守贞的故事,黄友良先生演唱时,开篇“春秋亭外风雨暴”一句,便以高亢的“导板”营造出风雨飘摇的氛围,随后“我只见她脱罗衫解玉佩”的“慢板”,声腔如泣如诉,将薛湘灵从骄纵到慈悲的心理转变,细腻地铺展在旋律中,尤其是“人情冷暖凭空造,谁能移动半分毫”的唱词,他通过“擞音”的运用,字字含悲,却又带着看透世事的通透,让“赠囊”这一善举,既是对人性的救赎,也是对命运的叩问。
而《荒山泪》中的“谯楼上二更鼓声声送听”,则是程派悲剧艺术的极致体现,该剧讲述了张氏因丈夫、儿子被征赋税冤死,最终悲愤自尽的故事,黄友良先生在此段唱腔中,充分展现了程派“幽咽哀婉”的特点:“二更鼓声声送听”的“送”字,以“脑后音”拉长,如夜空中孤鸿的哀鸣;“对菱花不由人珠泪滚滚”的“滚”字,则以气催声,将张氏的绝望与无助撕心裂肺地呈现,没有夸张的表演,仅凭声腔的起伏,便让观众仿佛置身于荒山野岭,与角色共悲戚。
他在《文姬归汉》中“身世飘零”的苍凉,《江姐》中“红梅赞”的激昂,无不展现了他驾驭不同题材、塑造多元人物的能力,这些唱段,既有程派艺术的“根”,又有时代精神的“魂”,成为跨越剧种、跨越时代的艺术经典。
黄友良先生的艺术,从不局限于舞台,他常说:“戏曲是‘活’的艺术,不能锁在箱子里。”晚年,他致力于程派艺术的传承,不仅收徒授艺,更走进校园、社区,通过讲座、展演等形式,让年轻人感受戏曲的魅力,他改编的经典唱段,融入现代音乐元素,既保留了程派的韵味,又更贴近当代观众的审美,让“老戏”焕发出新活力。
他的弟子们已成为戏曲舞台的中坚力量,而他留下的音像资料,更是成为戏曲爱好者学习的范本,每当“春秋亭外风雨暴”的旋律响起,仍能让无数观众为之动容——这便是经典的力量,也是黄友良先生留给戏曲界最珍贵的遗产。
黄友良先生的经典唱段,是程派艺术的一座高峰,更是中国戏曲文化的瑰宝,他以一生践行“戏比天大”的誓言,用声腔记录了时代的悲欢,用情感诠释了戏曲的真谛,当旋律再次响起,我们听到的,不仅是一个艺术家的传奇,更是一段段永不褪色的文化记忆,在梨园深处,永远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