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过村口的老槐树时,村头那座斑驳的戏台又热闹起来,锣鼓家什“咚咚锵锵”地敲起来,引得村口纳凉的老汉放下烟杆,灶台边忙碌的妇人擦擦手围过来,连刚放学的小娃娃都攥着糖葫芦挤到了前排——今儿个,主角是二丫。
二丫不是什么科班出身的角儿,就是村里普普通通的农家女,今年四十八岁,脸膛被日头晒得黝黑,一双眼睛却亮得像盛了星星,她自小跟着村里的老戏班子听戏,戏台上的生旦净末丑,她听一遍就能哼出八九成,没上过学堂,不识多少字,可那些唱词、板眼,早像春雨渗进土里,在她心里扎了根。
“各位老少爷们儿,今儿个我唱段《花木兰》!”二丫往戏台中央一站,手里攥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手帕,嗓音清亮地穿透了喧闹,她没穿专业的戏服,就一身家常的碎花衣裳,可一站定,腰板挺得笔直,那股子精气神儿,活脱脱像个即将出征的穆桂英。
锣鼓点一起,二丫开口了:“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字正腔圆,尾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颤,像村东头老井水晃荡出的波纹,唱到“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时,她微微侧身,手指在身前比了个纺织的姿势,眼神里带着三分不服输的倔强,把花木兰替父从军的委屈与决绝,唱得活灵活现,台下的老人们听得直拍大腿:“对对对,就是这个味儿!当年我爹带我来听戏,唱的就是这段!”
唱完《花木兰》,台下叫好声震得戏台上的灰尘都跳了起来,二丫嘿嘿一笑,擦了擦额角的汗,又来了段《穆桂英挂帅》的“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这次她的嗓音陡然拔高,像穿云的箭,带着一股子“帅”字旗飘扬的英气:“帅字旗,飘如云,斗大的‘穆’字震乾坤!”每一个字都砸在鼓点上,字字铿锵,村民们跟着哼起来,连三岁的小娃娃都拍着手,奶声奶气地喊:“二丫姨,再唱一个!”
二丫的戏,没有华丽的布景,没有专业的音响,可她唱的是村头巷尾的烟火气,是老一辈人刻在骨子里的记忆,七十五岁的王奶奶拄着拐杖,听得眼眶湿润:“唱得好啊,和我年轻时听的一模一样,还是那个‘苦音’,听得人心头发酸,又发暖。”刚从城里回来的大学生小张举着手机录像,嘴里念叨:“二丫婶,您这比电视上的角儿还带劲!有生活,有感情!”
有人问二丫:“你唱得这么好,咋不去城里唱大戏啊?”二丫摆摆手,嘿嘿一笑:“咱就是个庄户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