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左上角，压着一页泛黄的钢琴谱，纸边卷得厉害，像被谁的手指反复摩挲过；五线谱上有几处深蓝色的墨渍，是当年我急哭时滴落的泪；高音谱号旁，用红笔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别怂，上！”
这是我的高考热血钢琴谱。
高三上学期，我的成绩像坐过山车，从班级前十滑到二十名开外，数学卷子上的红叉像荆棘，缠得我喘不过气，有天晚自习，我趴在课桌上装睡，眼泪把校服袖子都浸湿了。
班主任王老师没骂我，只是轻轻敲了敲我的桌子，递来一叠纸，最上面一页，是《野蜂飞舞》的钢琴谱。“听说你小学弹过琴？”她指着我手边的琴键，“这首曲子，左手十六分音符要像蜂群追着你跑，右手旋律得带着股‘不认输’的劲儿，弹熟了，再来找我。”
我愣住了，这首我小时候练到想砸琴的曲子，现在成了王老师的“镇纸”。
那晚，我抱着谱子冲进琴房，指尖刚碰到琴键，就被《野蜂飞舞》的前奏砸了个趔趄——左手密集的音阶像机关枪扫射，手指根本追不上，练到十一点，手指磨出了小水泡，琴房窗外亮着的灯，和我桌上的台灯一样，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星。
王老师说得对，这首曲子里的“不认输”，和高考一模一样。
我开始把练琴当“模拟考”，每天放学后，琴房成了我的秘密基地，左手总弹不对的地方，我就用铅笔在谱子上画满圈圈，标上“1-2-3-4”，跟着节拍器一个音一个音磨；右手旋律总软绵绵的，我就对着镜子练表情，想象自己是舞台上的演奏家，指尖得带着“老子就是能行”的劲儿。
有次模考失利，我躲在琴房哭，哭到一半，突然看到谱子上王老师写的批注：“高音区要冲上去，就像你做题时，最后一道大题一定要啃下来。”我擦掉眼泪，重新坐到琴前，弹到最高音时，故意把胳膊抬得老高，像要把所有的委屈都砸进琴键里。
那天，琴房的玻璃震得嗡嗡响。
离高考还有30天，我的谱子上写满了“作战计划”，高音区旁边标着“数学导数大题”，低音区写着“英语作文高级句式”，中间那段急速的跑动，被画了个大大的圈，写着“最后冲刺，别掉链子”。
每天晚自习后，我都会弹一遍《野蜂飞舞》，弹到一半，隔壁琴房的学妹会敲门递进来一杯热牛奶，小声说：“学姐，你弹的曲子，像我们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让人不敢停。”
是啊，不敢停。
高考前一天晚上，我最后一次翻出那页谱子，墨迹已经被汗水浸得有些模糊，但那四个红字“别怂，上！”像烧红的烙铁，烫得我心头发烫，我对着谱子，轻轻弹了一遍，没有错音，没有断句，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窗外的月光正好照在“上”字上，亮得像考场里的灯光。
高考结束那天，我走出考场，看到王老师站在校门口，手里还是那页谱子。“弹得不错，”她笑着说，“就像你高考，稳稳当当冲上去了。”
那页谱子还在我的书桌上，每当我觉得累、觉得撑不住时，就会把它拿出来看看，指尖摸到那些被磨出毛边的纸角，仿佛还能摸到高三那年，琴房里不灭的灯光，摸到指尖的水泡，摸到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的咸，摸到那份“不管怎样，都要冲上去”的热血。
原来，高考从来不是一张试卷，而是一页谱子，上面有低谷的休止符，有爬行的音符，有冲刺的强音，而“热血”，就是贯穿始终的、永不熄灭的节拍器。
那页被琴键磨出茧的谱，是我滚烫的青春,最响亮的注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