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阳光真好。
不是那种盛夏的燥热，也不是深秋的清冷，是初春午后恰到好处的暖——像刚从暖壶里倒出的蜂蜜水，带着温吞吞的甜，慢悠悠地从窗台漫进来，刚好落在客厅那架立式钢琴的黑白键上，光斑在琴盖边缘跳来跳去，连带着琴身乌木色的纹路都显得温柔了许多，我踮脚走过，指尖不小心划过被阳光晒得温热的琴键，竟弹出一个不成调的音符，像小猫踩了一下尾巴，惹得自己笑出声来。
钢琴谱摊在谱架上，是上周刚买的《久石让钢琴曲集》，封面是淡蓝的底色，印着小小的音符，此刻正被阳光晒得微微发烫，纸页间的油墨味混着阳光的味道，闻起来像刚晒过的棉被，让人忍不住想靠过去打个盹，我翻开第一页，《天空之城》的旋律线在五线谱上蜿蜒，像一条被阳光晒暖的小溪，每个音符都浮着一层毛茸茸的光。
记得小时候学琴，最怕的就是阴雨天，窗外灰蒙蒙的，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琴谱上的墨迹也好像跟着洇开了，手指按在冰冷的琴键上，总弹不出该有的温度，有次练《致爱丽丝》，中间那段颤音怎么也弹不好，急得我把谱子揉成一团，后来妈妈捡起来，一点点展平，指着上面的音符说：“你看，每个音符都像个小太阳，只要你用心弹，它们自己就会发光。”那天下午，阳光正好穿过阳台，把琴谱照得透亮，我忽然就觉得手指没那么僵了，音符像被阳光喂饱了似的，从琴键里跳出来，清亮亮的，连窗外的梧桐叶都跟着沙沙地打拍子。
后来长大，练琴的时间越来越少，琴谱却越积越多，有考级时用过的《车尔尼599》，边角磨得起了毛；有毕业时弹的《梦中的婚礼》，谱子上还留着同桌用铅笔写的“加油”；还有一本手抄的谱，是初中同桌用圆珠笔写的《晴天》，字迹歪歪扭扭，却比印刷的谱子多了几分温度，它们堆在钢琴旁的木柜里，像一群被遗忘的老朋友，只有在阳光好的午后，才会被我翻出来，晒晒太阳，弹上几首。
阳光已经从琴键移到了谱子上，《菊次郎的夏天》的旋律在指尖流淌开来，阳光透过窗棂，在谱子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夏夜的萤火虫，跟着音符一起跳动，我忽然想起久石让说过，他的音乐就是想让听众“像看到阳光一样，心里暖暖的”，原来音乐和阳光一样，都是有温度的——它们能穿过阴霾，照进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把那些说不出口的情绪，都变成叮叮咚咚的旋律。
弹到最后一小节，阳光正好落在谱子的结尾处，那个长长的休止符，在光里像一粒饱满的句号，我放下手，看着阳光把琴谱晒得暖洋洋的，连空气里都飘着音符的影子，原来最好的日子，不过如此：阳光正好，琴谱在手，不用刻意去弹什么名曲，只要让指尖跟着阳光的节奏走，日子就会像这琴声一样，叮叮咚咚，哼出属于自己的歌来。
阳光真好，琴谱也暖,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