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夜来得总比往年早些，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卷着，沙沙地撞在玻璃上，像谁在轻声叹息，我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晕太亮，刺得人眼晕，便索性关了它，从抽屉深处摸出一支红烛来，烛身是暗红的，凝着几道蜡泪,像被时光吻过的旧痕。
点燃烛火时，火苗“噗”地一声跳起来，暖橘色的光瞬间漫开，把房间染成一片温柔的琥珀，烛光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像极了旧电影里模糊的镜头，而我指尖触到的,是压在烛台下的那张泛黄的吉他谱。
纸页已经脆了，边角卷得厉害，上面用蓝黑墨水写着《红烛摇曳》几个字，字迹有些洇开，像是被什么水滴浸过，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和弦与六线谱，C大调，4/4拍，指法旁还用铅笔标着小小的备注——“小指横按要稳”“第三段副歌扫弦加重力度”，这是十年前,阿澈写给我的。
阿澈是我大学时的吉他社社长，总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指尖有常年弹琴留下的薄茧，那年冬天特别冷，琴社的活动室没暖气，我们几个缩在角落里抱着吉他取暖，他说想写一首歌，给冬天里像红烛一样温暖的人，我问他“红烛”是谁，他挠挠头，笑了：“就是你啊，总在大家练琴迟了时，留一盏灯，热一杯热可可。”
那首歌我们断断续续写了很久，他会在琴弦上拨出不成调的旋律，我在旁边用铅笔在谱子上画圈圈：“这里和弦太硬，换成G7试试？”“这句主歌太短，加一句‘烛光把影子拉得好长’好不好？”烛光摇曳的活动室里，雪粒子敲打玻璃的声音，和他拨动琴弦的嗡鸣，混着热可可的香气,成了我整个冬天最清晰的记忆。
毕业那天，他把誊抄好的吉他谱塞给我，封面画着一支小小的红烛，烛焰上写着“送给冬天里的小太阳”，他说：“以后想我了，就弹这首歌，烛光会替我陪着你。”那天我们抱了很久，吉他上的琴弦硌得我生疼,可心里暖得像揣着一团火。
后来我离开了那座城市，换了工作，搬过几次家，很多东西都丢了，这张吉他谱却一直跟着我，烛光下，我轻轻展开谱子，指尖抚过那些熟悉的字迹，仿佛还能触到阿澈指尖的温度，我抱起靠在墙角的吉他，琴身有些凉,琴弦却像在微微震颤。
试了几个和弦，C、G、Am、F……熟悉的旋律从指尖流淌出来，像山涧里的小溪，裹着烛光，慢慢漫过心房，副歌部分他写的那句“红烛摇曳，摇不散眉间温柔”，我弹到第三遍时，声音突然哽住了，窗外的风停了，烛光静静摇曳，把我和吉他谱的影子叠在一起，像十年前那个冬天的夜晚,我们靠在一起写歌的样子。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像红烛一样，在时光里永远摇曳，蜡烛会燃尽，谱纸会泛黄，可那些被旋律定格的温暖，那些被烛光记住的瞬间，会一直在心里亮着,像永不熄灭的星子。
曲子弹到尾声时，一滴烛泪落在谱子上，正好盖住最后一个和弦，我放下吉他，看着那滴烛泪慢慢凝固，把“红烛摇曳”四个字晕染得更深了些，原来最好的歌，从来不需要华丽的技巧，只要带着回忆去弹，每一个音符，都会带着烛光,轻轻摇曳在岁月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