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豫剧的星空中,张宝英是一颗璀璨的恒星,作为崔派艺术的杰出传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豫剧崔派代表性传承人,她以“大腔大口”的豪迈与“细腻入微”的情韵,在戏曲舞台上耕耘六十余载,而她演绎的经典戏曲歌词,更像一坛陈年的老酒,在时光的沉淀中愈发醇厚——那不仅是文字的艺术,更是千年文脉的流淌,是人世间最真挚情感的共鸣。
戏曲歌词,从来不是孤立的文字,它是“诗三百”的滥觞,是汉赋的铺陈,是唐诗的意境,是宋词的婉约,更是民间智慧的结晶,从《西厢记》里“碧云天,黄花地,西风紧,北雁南飞”的秋日离愁,到《穆桂英挂帅》中“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天波府里走出来我保国臣”的巾帼豪情;从《秦香莲》中“见皇姑她把那良心丧,你不该忘恩负义认高堂”的血泪控诉,到《花木兰》里“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的铿锵呐喊——这些经典歌词,用最精炼的语言,写尽了家国情怀、儿女情长、善恶忠孝,成为中国人精神世界的“文化基因”。
张宝英深谙此道,她常说:“唱戏,先要懂词,词是骨头,腔是肉,没有词的支撑,腔再华丽也是空的。”在她看来,经典歌词不是死板的“台词”,而是有温度、有呼吸的生命体,她每排一部戏,都会逐字逐句琢磨词的出处、背景、情感,甚至翻阅史料考证词中人物的命运,比如演《秦香莲》,她会反复品味“劝千岁杀字休出口”这段唱词——表面是劝陈世仁,实则是弱女子在强权面前的隐忍与悲怆,她不追求高亢的腔调,反而用低沉、颤抖的声音,把“劝”字里的绝望、不甘与母爱,一字一句砸进观众心里。
张宝英的演唱,向来以“声情并茂”著称,她的嗓音如洪钟大吕,却不失婉转;她的表演如行云流水,却饱含张力,这种艺术特质,让她演绎的经典歌词总能“直击人心”。
《穆桂英挂帅》中的“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是张宝英的“招牌唱段”之一,这句词本身就充满画面感:战鼓擂动、旌旗猎猎,一位年过半百却仍英姿飒爽的女元帅,正准备再次披甲上阵,张宝英的演唱,开篇便用“炸音”把“三声炮”的雷霆之势砸出来,紧接着“如同雷震”四字,声音陡然拔高,却又带着一丝沙哑——那是岁月在穆桂英脸上刻下的痕迹,却掩不住她心中的家国热血,当她唱到“我不挂帅谁挂帅?我不领兵谁领兵”时,声音陡然转柔,却字字千钧,把穆桂英“舍小家为大家”的悲壮与决绝,唱得让观众眼眶发热。
而在《三上轿》中,崔金定被迫再嫁前哭别公婆的“轿内坐定崔金定”,又是另一种风情,这句词没有慷慨激昂,却藏着锥心刺骨的痛,张宝英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醒沉睡的亲人,又带着一丝哽咽,她唱“轿夫抬头往前赶”,突然拔高声音,又猛地收住,仿佛要把所有的不甘与泪水都咽进肚子里——那种“此一去,生死两茫茫”的绝望,让台下观众无不动容。
张宝英常说:“经典不是过去的标本,而是流动的活水。”她从不固守传统,而是在传承崔派精髓的基础上,融入自己对时代、对人生的理解,让经典歌词在当代焕发新的生命力。
比如她改编的《花木兰》选段“刘大哥讲话理太偏”,在保留原词铿锵有力的基础上,加入了更多现代女性的视角,她唱“谁说女子享清闲”,声音里不再是单纯的反抗,而是一种自信的宣告——这不仅是花木兰的心声,更是当代女性“巾帼不让须眉”的写照,年轻观众听后纷纷表示:“原来豫剧也能这么‘飒’!”
更难得的是,张宝英从不“端着”,她愿意走进校园、走进社区,用最通俗的语言给年轻人讲歌词背后的故事,她唱《西厢记》时,会告诉学生:“‘碧云天,黄花地’不是简单的写景,而是张生离开崔莺莺时,他心里的愁——就像这秋天的落叶,明明是绿的,却要飘零。”她让年轻人明白,经典歌词离我们并不遥远,它写的就是我们每个人都会经历的悲欢离合。
从青春年少到白发苍苍,张宝英用一生的时光,在戏曲舞台上“写”下无数动人的歌词,她不是简单地“唱词”,而是在“演词”——用声音当画笔,把千年文脉绘成画卷;用情感当墨汁,把人间真情写成史诗。
当张宝英再次站在舞台上,唱响那些熟悉的经典歌词时,我们听到的,不仅是一位艺术家的匠心,更是一个民族的文化记忆,那些歌词里,有“人生自古谁无死”的忠贞,有“但愿人长久”的祈愿,有“莫愁前路无知己”的慰藉,更有“留取丹心照汗青”的豪迈——这,就是经典的力量,也是张宝英用一生守护的,属于中国人的精神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