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午后总是被蝉鸣浸泡得发黏，阳光穿过老梧桐的叶隙，在斑驳的窗棂上筛出晃动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青草被晒烫的气味，以及蝉——无数只蝉，用尽全身力气将声音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个世界裹进它们不知疲倦的嘶鸣里，就在这样的蝉鸣里，我从旧书堆深处翻出了一张泛黄的钢琴谱，右上角用褪色的蓝黑墨水写着三个字：“破蝉”。
那谱子很旧，纸张脆得像蝉蜕，边角卷起，带着被无数次翻阅的折痕，最显眼的是第一页右上角的一块咖啡渍，褐色晕开，像极了夏日里被晒干的蝉血，音符是铅笔写的，有些地方被橡皮擦过，留下浅浅的凹痕；另一些地方则用钢笔描过，墨迹洇开，像是写着写着，突然被窗外的蝉鸣打断,再落笔时便带了些急促。
谱子的开头是个不和谐的和弦：E大调的三度音被刻意降了半音，两个音叠在一起，像蝉突然撞上玻璃窗，发出一声短促的“嗡”，紧接着是几个跳跃的八分音符，右手在高音区快速爬升，左手则是低沉的分解和弦，像蝉在树根下积蓄力量，而翅膀正一点点挣脱泥土的束缚，谱子的第12小节有一处涂改：原本连绵的十六分音符被划掉，改成了断断续续的四分音符，每个音符上方都标着“>”记号，意思是“重音”，我试着弹了那几小节，指尖落在琴键上，竟像踩到了蝉翼的脉络——那些断续的音，是蝉鸣里短暂的停顿，是它振翅时忽快忽慢的频率,是生命在夏日热浪里喘息的痕迹。
谱子的最后一页，右下角有一行小字：“破土时，翼有裂，声未绝。”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写字的人手在发抖，笔尖在“裂”字上顿了顿，墨迹深了一分，又在“未绝”二字上轻轻描摹,像是要把这两个字刻进纸里。
谱子的主人是楼下的张奶奶，她是个退休音乐老师，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坐在院里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慢摇，我小时候常去她家听她弹钢琴，她的琴声总像浸了水的棉絮，温柔得能抚平所有躁动，直到三年前，张爷爷走了，她的琴声里便多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像蝉鸣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