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明的钢琴谱，从来不是印刷店买来的标准纸张，那是妈妈用过的旧教案背面，印着淡淡的红色横格，被他用铅笔头歪歪扭扭画上五条线，线的间距忽宽忽窄，像刚学会走路的宝宝迈的步子，高音谱号被他画成了张着嘴的小蜗牛，触角还翘得老高,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谱线爬走。
小明学琴刚半年，手指在琴键上还像笨拙的小企鹅，踩不准节奏，他的谱子上，音符总带着“小心思”：四分音符被他画成圆滚滚的小太阳，旁边还用蜡笔加了两条射线，说是“要弹得亮亮的”；八分音符则是一对小翅膀，音符头连着符干，像只刚起飞的雏鸟，他总在旁边标注“快飞呀快飞”，提醒自己这里要弹得轻快些，最绝的是休止符，他画成张着嘴巴打哈欠的小人，说“休息的时候也要记得笑一笑”。
有一次，老师让弹《小星星》，小明却在谱子上给每个音符都加了表情：第一个音符画了眨眼睛，第二个画了咧嘴笑，中间的连音线被他画成彩虹桥，说“音符们要手拉手过桥呢”，弹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来，指着谱子上的一个黑点问妈妈：“妈妈，这个音符哭啦，是不是我弹错啦？”妈妈凑过去一看，原来是铅笔芯断了，掉了个渣渣，小明却认真地说：“那我们给它弹个摇篮曲吧，哄哄它。”原本欢快的《小星星》，被他弹得慢悠悠的,真像哄小宝宝睡觉的调调。
小明还喜欢给谱子“加剧情”，他弹《两只老虎》时，会在谱子空白处画两只老虎，一只大老虎画得威风凛凛，小老虎却画得圆滚滚，尾巴像根小棍子，他指着谱子说：“这里是大老虎叫‘呜呜呜’，那里是小老虎叫‘嗷嗷嗷’，要不一样哦！”他的琴声里，真有了大老虎的低沉和小老虎的稚嫩,连窗台上的鹦鹉都跟着歪了脑袋。
妈妈总说小明的谱子“乱七八糟”，但爸爸却把它宝贝似的收进铁盒，爸爸说：“标准谱子教你怎么弹，小明的谱子教他怎么爱。”是啊，小明的钢琴谱上没有“强弱记号”，却有“大声点，妈妈在听”；没有“速度标记”，却有“慢慢走，别摔着”，那些歪歪扭扭的线条、奇奇怪怪的涂鸦，藏着一个五岁孩子对音乐最直接的理解——不是规则，是游戏；不是技巧,是快乐。
现在小明的手指已经在琴键上灵活多了，能弹出完整的《致爱丽丝》，但他偶尔还是会翻开那本旧谱子，看着小蜗牛似的谱号和带翅膀的音符，笑出声来，他说：“等我长大了，要写一首最好听的曲子，谱子就叫《小明版的太阳和小雨点》，让所有音符都笑起来。”
或许，最好的钢琴谱从不需要墨线规整，只要心里有歌，笔下就能蹦跶出最鲜活的童年——那才是音乐最本真的模样，像五线谱上永远在跳舞的小太阳，暖洋洋的,亮晶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