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咿呀的唱腔穿透午后的阳光,当稚嫩的嗓音遇上婉转的旋律,一群扎着羊角辫、背着小书包的孩子,正站在社区活动室的镜子前,模仿着电视里黄梅戏演员的身段,他们或许还唱不全“为救李郎离家远”的完整唱词,或许握着水袖的小手还有些笨拙,但那认真又专注的眼神,却让人看见了一颗颗传统文化的种子,在黄梅戏经典唱段的滋养下,悄然生根。
黄梅戏,这个诞生于湖北黄梅、成长于安徽安庆的戏曲剧种,素以“通俗易懂、贴近生活”著称,它的唱段不像京剧那般高亢激越,也不像昆曲那般典雅深奥,而是带着泥土的芬芳和民间的烟火气,像村口的小河,清澈又亲切,这种“接地气”的特质,恰恰让它与孩子们产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
经典唱段《天仙配》中的“夫妻双双把家还”,旋律轻快如溪水,歌词“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画面感十足,孩子们一听就能想象出董永和七仙女在田间劳作的场景,学起来朗朗上口;《女驸马》里的“为救李郎离家远”,虽讲的是女子救夫的勇敢,但“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中透着的赤诚,也能让孩子们感受到“善良”与“坚持”的力量;就连小戏《打猪草》里“郎对花姐对花,一对对到田埂下”这样活泼的对唱,也像儿歌一样简单明快,让孩子们在游戏中就能感受戏曲的韵律。
这些经典唱段,没有复杂的历史背景,没有拗口的文言词汇,只有最直白的情感、最生动的画面,孩子们或许不懂“闺门旦”“小生”的行当划分,却能从演员的眼神里读出喜悦、悲伤或勇敢;或许记不住全部唱词,却会跟着“嘻刷刷”的胡琴声摇头晃脑,这种天然的亲近感,让黄梅戏成了孩子们走进传统文化的一扇“小窗”。
在合肥某小学的黄梅戏兴趣班里,8岁的小女孩朵朵第一次接触《打猪草》时,连“呀子咿呀哟”是什么意思都不懂,老师没有急着教唱腔,而是让她扮演“小金花”,去田里“捡笋壳”“拔猪草”,当朵朵真的弯下腰,模仿着挖草根的样子时,老师轻轻唱起“小金花去打猪草,露水珠儿撒在花裙袄”,她突然笑了:“老师,我就像春天里的小花!”那一刻,唱词不再是文字,而是她能触摸到的快乐。
10岁的小男孩豆豆起初对黄梅戏“没兴趣”,觉得“咿咿呀呀太慢”,直到他在电视上看到《女驸马》的选段,演员一身红衣,甩着长长的水袖,一句“我考中状元不为名”,让他瞪圆了眼睛:“原来戏曲里也有超级英雄!”后来他偷偷跟着视频学,把“春风送暖到襄阳”唱得有板有眼,还缠着妈妈给他做了一顶小状元帽,他说:“我想唱给大家听,让更多人知道黄梅戏有多酷!”
这样的故事,在许多校园和社区的黄梅戏兴趣班里都在发生,孩子们用最直接的方式感受戏曲:有的用彩纸折出“水袖”,有的把唱词编成儿歌,有的 even 在课间休息时,拉上小伙伴演一段“七仙女下凡”,他们或许不懂“流派”“传承”的大道理,却在“模仿”中爱上了这种“会讲故事的歌声”,在反复练习中学会了专注与坚持。
有人说,传统艺术的传承,就像接力赛,需要一代又一代人传递下去,而孩子们,正是这场接力赛中最有活力的“第一棒”,当稚嫩的童声与百年黄梅戏相遇,不仅让经典唱段焕发了新的生机,更在孩子们心里种下了“我是中国人”的文化认同。
在安庆的黄梅戏小学,孩子们不仅能唱经典,还能自己创编小戏:把“孔融让梨”的故事编成黄梅调,用“龙凤环”的唱腔讲述谦让的美德;把校园里的趣事写成“对花”词,在“郎对花姐对花”中分享友谊的快乐,这些“小创作”,让黄梅戏从“老古董”变成了“活”的艺术,跟着孩子们的脚步走进了现代生活。
更让人感动的是,孩子们会把学到的黄梅戏唱给爷爷奶奶听,一位老人说,孙子唱《夫妻双双把家还》时,他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老伴,也看到了传统文化在孙辈眼睛里“亮”起来的样子,是啊,传承从来不是刻板的“复制”,而是让老种子在新的土壤里,长出嫩芽,开出新花。
当夕阳洒在活动室的窗台上,孩子们的歌声还在回荡:“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那声音或许不够完美,却充满了真诚与力量,这稚声与黄梅戏经典的相遇,不仅是戏曲与孩子的双向奔赴,更是传统文化在新时代最美的延续——它告诉我们,只要给孩子们一点阳光,传统文化就能在他们心里长成一片森林,而这片森林,终将枝繁叶茂,香飘万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