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第三层,压着一本有点卷边的钢琴谱,封皮是磨砂的米白色,右下角用钢笔写着“2008.夏”,字迹已经淡了些,像被时光洇开的泪痕,翻开第一页,标题是手写的《只是太爱你》,下面还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哭脸——那是十五岁的我,在琴房对着乐谱哭了一下午后留下的痕迹。
《只是太爱你》的钢琴谱,从来不是一张简单的“说明书”,它像一封密密麻麻的情书,每个音符都在诉说“爱而不得”的辗转反侧,主歌部分的和弦是轻柔的分解,左手在低音区缓缓铺陈,像深夜里徘徊的脚步,右手旋律在中音区缠绕,带着欲言又止的试探——就像歌词里唱的“只是太爱你,所以由着你,让你以为我无所谓”,明明心里翻江倒海,表面却只能装作云淡风轻。
副歌处的记号最戳心,力度从“p”(弱)突然跳到“f”(强),像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右手在高音区抛出一串十六分音符,像急促的心跳,又像无声的质问,谱面上用红笔标着“渐强”,却在最高音处猛然收住,标记“pp”(极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所有的汹涌最后都化作一声叹息,那时我总弹不好这里的强弱对比,老师坐在旁边说:“这不是技巧问题,是你要先懂‘太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是怕惊扰她,又怕她不知道。”
第一次拿到这本谱,是初中音乐老师递给我的。“张惠妹的歌,适合有故事的人弹。”我那时哪有什么故事,只觉得旋律好听,便偷偷借来复印,一练就是三年。
初学时,副歌的高音总像跑调的鸟鸣,手指在琴键上打结,急得我直掉眼泪,后来索性把谱子摊在床上,用荧光笔标出指法,连做梦都在默唱“只是太爱你,所以愿意”,十六岁生日那天,我终于完整弹下来,却在结尾处突然卡住——原来谱子最后一行,有个小小的“rit.”(渐慢),像不舍的告别,那天我弹了三遍,每遍都哭,窗外的梧桐叶沙沙响,像在替我回应那句“我爱你,你却听不见”。
后来才知道,这本谱早被无数人弹过,琴谱边缘有模糊的指印,是上一任主人留下的;第五页有个铅笔写的“加油”,大概是哪个和我一样笨拙的琴友;谱夹里还夹着一张电影票根,日期是2010年的某场夜场,或许是某对情侣来看《将爱情进行到底》时留下的,原来一本钢琴谱,能装下那么多人的青春。
去年搬家时,我又翻出这本谱,发现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