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方“地盘”——或许是书桌前的一方台灯,或许是操场边的角落,又或许是钢琴前那片被阳光照亮的黑白键,于我而言,钢琴旁的三尺之地,就是我的“专属领地”,而散落在琴谱架上的那些泛黄的、写满笔记的乐谱,便是这片领地里最珍贵的“地图”,记录着我和音乐之间的独家记忆。
第一次真正拥有“我的地盘”,是在小学三年级,那时父母搬回一台二手立式钢琴,棕色的琴身带着岁月的温润,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黑白键上,像撒了一层碎金,我踮着脚站上琴凳,还够不到踏板,却第一次觉得:这里,好像只属于我。
老师递来第一本琴谱——汤普森简易钢琴教程,封面上画着卡通小熊敲琴键,内页的音符胖乎乎的,像刚睡醒的精灵,我至今记得第一次完整弹出《小星星》时,手指僵硬得像小木棍,却忍不住反复弹奏,直到夕阳把琴谱上的音符染成橘红色,那时的琴谱很简单,却像一把钥匙,为我打开了这片“地盘”的大门——原来,只要指尖落在琴键上,就能创造属于自己的声音世界。
随着练习的深入,琴谱渐渐成了我的“日记本”,贝多芬的《致爱丽丝》乐谱上,用铅笔标着“此处手腕放松”,那是第一次弹快速音阶时,老师帮我纠正的指法;肖邦的《夜曲》谱边,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是某个深夜练琴时,被月光和旋律治愈的心情;李斯特的《钟》的高难度段落,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再慢10遍”,那是为了攻克技巧和自己较劲的倔强。
每一处标记,都是这片“地盘”里的“独家印记”,有弹错音时懊恼画下的叉号,有流畅弹奏后奖励的星星贴纸,甚至还有不小心滴落的泪痕——那是第一次参加比赛失利后,趴在琴谱上哭的痕迹,后来再翻开这本琴谱,那些印记不再是“失误”或“挫折”,而是成长的年轮,记录着我和音乐一起走过的路。
我的“地盘”从不孤独,琴谱上的每一个音符,都是一个邀请函,邀请不同的情绪来做客,弹拉赫玛尼诺夫的《音画练习曲》时,低音区的厚重和弦像暴风雨前的乌云,高音区的旋律又像乌云透出的光,我在琴谱上写下“我在和自己的情绪对话”;弹德彪西的《月光》时,踏板延绵的音色像流动的银纱,我在谱边画了一弯月亮,旁边标注“让呼吸和月光一样轻”。
有时,我也会在琴谱上“创作”,在流行歌曲的简谱旁,加上自己编的和弦;在古典乐的乐章间,即兴插入一段小旋律,这些“不按常理出牌”的修改,让我的“地盘”有了更多可能性——原来,琴谱不是束缚,而是翅膀,让我可以在音乐的世界里自由飞翔。
那台立式钢琴依然立在老地方,琴谱架上的琴谱早已堆成小山,从入门的汤普森到专业的车尔尼,从古典大师到现代作曲家,每一本都承载着不同的时光。
有人问我:“天天弹琴,不腻吗?”我笑着摇头,因为我的“地盘”,从来不是一成不变的舞台,琴谱会旧,但记忆不会;技巧会生疏,但感动不会,就像此刻,我翻开一本十年前的琴谱,看到稚嫩的笔迹写着“我要成为钢琴家”,忽然笑了——那时的我或许不知道,真正的“地盘”,不是要成为多么厉害的演奏家,而是在音乐里,找到了一个可以安放所有情绪、所有梦想、所有自己的地方。
琴谱在,我的地盘就在,黑白键上,永远有属于我的故事;乐谱之间,永远有属于我的宇宙,这片小小的领地,因音乐而鲜活,因琴谱而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