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客厅总飘着牛奶香,五岁的安安把下巴搁在泡沫键盘上,小手指戳着那些圆滚滚的白色按键,像在戳一团会唱歌的云,旁边的钢琴凳上,摊开一本画着小蝌蚪的钢琴谱子——《小星星》的简易版,音符在五线谱上排着队,闪着细碎的光。
这泡沫键盘是安安的“第一架钢琴”,它比真钢琴小了整整一圈,键面是软乎乎的EVA泡沫,按下去会微微凹陷,像按着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黑键是深灰色,白键是米白色,连琴键间的缝隙都故意做得宽宽的,刚好能塞进她胖乎乎的手指。
起初她只是乱按,泡沫键发出“噗噗”的闷响,像一群调皮的鸭子在叫,后来妈妈指着谱子告诉她:“你看,这个圆点‘do’,要按白键最右边的那个;这个小旗子‘re’,要往左边移一个哦。”她的小手指便笨拙地在泡沫键上挪动,按到“do”时用力按下去,泡沫“咔嗒”一声轻响,音箱里飘出清脆的“1”;按到“re”时手指滑偏了一点,按到了旁边的白键,音箱里冒出跑调的“2”,她自己先咯咯笑起来,像踩到了自己的小脚趾。
那本钢琴谱子早被她翻得起了毛边,第一页是《两只老虎》,画着两只张着大嘴的卡通虎,音符旁还标注着指法“1-2-3-4-5”;第二页是《小蜜蜂》,音符像一群振翅的小虫,在五线谱上爬上爬下;最新一页是《生日快乐》,谱子旁边画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蜡烛上的火苗被她用蜡笔涂成了橘红色。
妈妈说,谱子是“音乐的小脚印”,安安似懂非懂,但她发现,谱子上的“小蝌蚪”会变魔术:单个的时候是“do”,两个连在一起是“re mi”,排成一排就是“do re mi fa sol”,她指着谱子问:“妈妈,为什么这个小蝌蚪戴了帽子?”妈妈说:“那是高音谱号,告诉小蝌蚪要站得高高的,唱得尖尖的。”她便用手指点着高音谱号,学着妈妈的样子唱“咿——”,声音飘到天花板上,像一只气球。
每天晚饭后,是安安的“钢琴时间”,她抱着泡沫键盘坐在地毯上,谱子摊在膝头,小手指像在琴键上跳舞,有时她会弹错,把“fa”按成“sol”,泡沫键发出“噗”的一声,她也不恼,歪着头看谱子,小声嘀咕:“哦,小蝌蚪走错路啦,我们把它找回来。”
有一次她弹《小星星》,弹到“一闪一闪亮晶晶”时,突然停下来,指着谱子上的“小圆点”说:“妈妈,这些小星星是不是从键盘里掉出来的?”妈妈笑着说:“是啊,你按一下键盘,星星就亮起来了。”她便更用力地按,泡沫键“咔嗒咔嗒”响,音箱里的《小星星》越来越响,她的小脸蛋泛着红,眼睛亮得像星星。
后来她学会了自己“编谱子”,她画了三个圆点,说这是“小猫咪喵喵喵”;又画了两个三角,说这是“小汪汪汪”,妈妈把她的“画谱”弹成简单的旋律,她便跟着泡沫键盘的节奏,在客厅里转圈圈,裙摆像一朵盛开的小花。
泡沫键盘会旧,泡沫键会慢慢失去弹性,钢琴谱子会被翻得更破,但那些柔软的时光会一直留在记忆里,就像安安说的:“键盘是软软的,谱子是会说话的,音乐是甜甜的。”原来音乐从不是高高在上的艺术,它藏在泡沫的温柔里,藏在谱子的符号里,藏在每个孩子用小手触碰世界的第一次尝试里——那是一场关于美的启蒙,用柔软的方式,在心间种下了一颗会唱歌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