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妈的戏匣子,那些藏在唱段里的岁月与温情

2026-09-01 6:07:54 戏曲学堂 sooopu

灶台边的“戏文课”

小时候总觉得,老妈妈的身上总带着一股“戏味儿”,清晨的灶房里,她一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锅铲敲着铁锅,叮叮当当的节奏,倒成了天然的板鼓点,那时的我蹲在门槛上啃窝头,听她断断续续地唱:“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享清闲……”后来才知道,这是豫剧《花木兰》的选段,老妈妈虽没上过学,却能从头唱到尾,字字句句都带着一股子铿锵劲儿。

老妈妈的戏匣子,是一台掉了漆的半导体收音机,每天午后,她总把它抱在怀里,旋钮拧到“戏曲频道”,里头的声音便像长了翅膀,飞过院墙,落满整个小院,京剧的梅派婉转、越剧的柔美、黄梅戏的俏皮,她都能分得清,嘴里跟着哼,手指在膝盖上打着节拍,皱纹里都漾着笑,我问她:“妈,您咋这么多戏啊?”她拍拍我的头:“当年村口搭戏台,我搬着小板凳去听,听一遍就能唱,比你背课文快多啦!”

唱段里的“人生经”

老妈妈爱唱的戏,从来不只是“好听”,更像是一本本“人生教科书”,她总说:“戏里的话,句句都在理。”

年轻那会儿,日子苦,她常唱《打金枝》里的“夫妻们打坐皇宫院,前朝后代论一番”,唱到“万岁爷莫怪国母犯”,眼眶就红了,后来我问她为啥,她说:“那是说夫妻间要相互体谅,日子再难,也得熬过去。”我嫁人那年,她拉着我的手,唱了段《秦香莲》:“劝千岁杀字休出口,老臣启奏千岁……”她说:“姑娘啊,过日子得像秦香莲那样本分,但也得有自己的骨气,谁也不能欺负咱老实人。”

她最常唱的是《穆桂英挂帅》“我不挂帅谁挂帅”,那年家里修房子,父亲累倒了,她白天干活,晚上就唱这段,唱到“叫侍儿快与我把戎装端”,声音又亮又脆,好像真能披上铠甲上阵似的,后来我问她:“妈,您那时候不累吗?”她笑着说:“唱着唱着,就觉得有劲儿了,戏里的人那么难都不怕,咱怕啥?”

戏匣子里的“老来伴”

岁月不饶人,老妈妈的耳朵渐渐背了,收音机里的声音也听不清了,但她没丢下戏,反而把那些唱段刻进了骨头里。

每天清晨,她还是会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手里摇着蒲扇,嘴里哼着“苏三离了洪洞县”,调子可能跑了词句也可能记串了,可她哼得认真,像在跟老朋友聊天,有时候我会陪她一起唱,她眯着眼听,突然拍手:“对对,这句就该这么唱!”那神情,像小时候我背对儿歌,她夸我“真聪明”。

去年冬天,我给她买了台智能音箱,对着说“《红灯记》选段”,它就能唱,老妈妈一开始不信,直到里头响起“都有一颗红亮的心”,她愣住了,然后像个孩子似的笑起来:“这戏匣子,比我的老伙计还灵!”现在她每天都要跟音箱“对戏”,有时候唱着唱着,还会教音箱:“该慢点,这里要带点哭腔……”

老妈妈的戏,永不落幕

老妈妈走了,但她留下的那些唱段,还在我耳边响,我总想起她坐在灶台边哼戏的样子,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花白的头发上,那光里,全是岁月的温度。

那些老妈妈们传唱的经典唱段,哪是什么“曲艺”,分明是她们一生的日子——有苦有甜,有笑有泪,有对生活的热爱,对命运的倔强,她们或许不懂什么“文化传承”,却用最朴素的方式,把戏里的忠孝节义、家国情怀,唱进了下一代的骨血里。

我也常给孩子放老妈妈爱听的戏,孩子问:“奶奶为啥总唱这个?”我说:“因为奶奶的奶奶就唱,那是奶奶的‘宝贝’,也是咱家的‘根’。”

老妈妈的戏匣子早就坏了,可那些藏在唱段里的岁月与温情,永远不会落幕,它们像一坛老酒,在时光里越酿越香,告诉我们:无论走多远,别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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