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的风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默蜷缩在客厅的旧沙发里，膝头摊开一本泛黄的简谱本，扉页上“童年的歌”四个字被时光晕染得模糊，他指尖划过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1”“2”“3”“5”，像踩过一串无人问津的脚印，这是他十二岁那年，音乐老师手写的《小星星》，也是他如今唯一的听众。
钢琴立在角落,黑键白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排排沉默的牙齿，林默很少碰它，总觉得那五线谱上的音符太规整，太正式，像穿着燕尾服的绅士，而他只是个穿着旧T恤的孤独者，他更爱这本简谱本——数字简单、直接，像乡下外婆的土话，不用修饰就能把心里的话掏出来，他曾在上面写过《雨巷》，把“撑着油纸伞”的惆怅写成“3 5 6 1 2”，雨滴似的音符落下来，砸在谱子上，也砸在心里。
三年前,母亲走后，这间屋子就空了，林默辞掉了城里的工作，回到老家守着这架旧钢琴，母亲生前总说：“你手指长，适合弹钢琴。”可他小时候调皮，总把《致爱丽丝》弹得支离破碎，气得母亲把谱子摔在他脸上，如今母亲不在了，他才敢翻开那些被她骂“不成器”的简谱，数字在眼前晃，像母亲当年责备的眼神，又像如今无声的叹息。
前几天,他在阁楼翻到一叠泛黄的钢琴谱，是母亲年轻时抄的《梦中的婚礼》，五线谱上的音符密密麻麻，像一群振翅欲飞的蝴蝶，他却一个也认不全，他试着对着简谱本上的数字标注弹，指尖按下的键总是磕磕绊绊，最后一个和弦落下时，窗外的月光突然暗了，像被什么东西挡住了，他抬头，看见一只猫蹲在钢琴上，尾巴轻轻扫过琴键，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像一声嘲笑，又像一声安慰。
林默突然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他把简谱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第一个数字——“1”，他想写一首关于孤独的歌，可旋律刚冒出个头，就被窗外的风声吹散了，没关系，他还有明天，还有这本简谱本，还有这架不会说话的钢琴，孤独是什么？是数字与音符之间的空白，是黑键与白键之间的缝隙，是他在深夜里，对着自己写的简谱，轻轻哼出的那声“嗯”。
天快亮的时候,林默合上简谱本，放在钢琴上，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1”这个数字上，像一颗金色的纽扣，扣住了他孤单的衣襟，他知道，明天，他还会坐在这里，翻开这本简谱，写下新的数字——孤独者的歌，从来不需要听众，只需要自己，和那些永远不会背叛的音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