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书桌上,永远堆着叠得比脑袋还高的习题册和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数,再从两位数跳成个位数,像根无形的鞭子,抽着每个人往前跑,就在这片兵荒马乱里,我的书桌角落,躺着一本磨了边角的吉他谱——它不是教辅资料,也不是提分秘籍,却是我整个高三最忠实的“战友”。
第一次翻开这本吉他谱,是高二暑假的最后一天,那时我正为即将到来的高三焦虑得整夜失眠,总觉得未来的路像团浓雾,看不清方向,好友阿辰塞给我这本谱子,说:“弹弹琴吧,总比对着天花板发呆强。”封面上画着把木吉他,琴身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谁曾用指甲轻轻刮过。
高三的生活被切割成“上课-刷题-睡觉”的循环,只有每天晚自习后的一小时,是属于我和吉他的时间,宿舍楼道尽头的自习室里,我会打开小台灯,把谱子摊在腿上,指尖按住琴弦,初学的生涩总会让音调跑偏,但没关系,我弹的不是技巧,是情绪。
那本谱子里,最多的标记是《平凡之路》。“我曾经跨过山和大海,也穿过人山人海”的歌词旁,用红笔写着“加油”两个字,是阿辰的字迹,有次模考失利,我躲在楼梯间掉眼泪,手指无意识地拨动琴弦,突然想起谱子页角贴着的便利贴:“和弦会按错,但调子不会跑,就像人生,错了可以重来。”那天晚上,我把《平凡之路》弹了二十遍,直到嗓子沙哑,心里那块堵着的石头,好像随着琴弦的震动,慢慢碎成了粉末。
高三的友谊,往往藏在细碎的细节里,我和阿辰的“秘密基地”是教学楼后的香樟树,那里有张掉漆的长椅,我们总趁着午休偷偷溜过去,抱着吉他一起弹唱。
我们的谱子是“共享”的,他喜欢《稻香》,我偏爱《起风了》,于是谱子上既有他写的“记得把错题本整理好”,也有我标的“文言文虚词再背一遍”,有次晚自习停电,整个教学楼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泛着微光,我们摸黑爬到香樟树下,借着月光弹《同桌的你》,阿辰跑调跑得厉害,我却笑出了眼泪——原来最动人的不是完美的旋律,是两个灵魂在琴声里互相取暖。
毕业前夜,我们在那棵香樟树下最后一次合奏,阿辰在谱子的最后一页画了两个小人,牵着手,旁边写着:“愿我们都能弹奏属于自己的未来。”风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极了那年我们一起弹过的和弦,不完美,却足够温暖。
高三不是只有苦,还有藏在心底的梦,我的梦想是考去南方的一所大学,那里有海,有吉他社,还有无数个可以弹琴到深夜的夜晚。
为了这个梦,我把谱子里的歌词当成了“战歌”。《追梦赤子心》的副歌“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被我用红笔圈了又圈,每次刷题累了,就对着谱子哼两句,好像瞬间就有了力气,有次百日誓师,我在便利贴上写下“以梦为马,不负韶华”,贴在了《追梦赤子心》的谱子旁——那页纸已经被我的手指磨得起了毛边,像极了我们被梦想磨出茧子的青春。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我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欢呼,而是跑回教室,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吉他谱,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我弹起了《海阔天空》,琴弦震动,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泛黄的谱子上,那些标记过的歌词、画过的小人、写下的鼓励,都在光里闪闪发亮。
我已经在大学的吉他社里弹了无数首复杂的曲子,但最珍视的,还是那本高三的吉他谱,它没有华丽的装帧,却写满了最真实的青春——有压力下的喘息,有友情里的温暖,有梦想里的光。
高三的吉他谱,从来不是一本简单的乐谱,它是我们写给青春的信,是弦动岁月里,最动人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