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听到《最近损友》时,我和老张正挤在大学宿舍的阳台上,他抱着那把掉了漆的民谣吉他,手指按和弦按得龇牙咧嘴,却非要唱“我知日后或或有意料之中的一生,也和你一样度过这喧哗”,那天没唱完,因为他总把“损友”唱成“酸友”,我笑到岔气,他恼羞成怒地用琴拍我脑袋:“再笑把你谱子扔下去!”——那本皱巴巴的《最近损友》吉他谱,就是这么被他攥在手里,成了我们青春里最“吵闹”的见证。
后来我们才知道,这首歌的吉他谱之所以传得广,不是因为难度高,恰恰是因为它“简单”,C调的基础和弦,扫弦节奏清晰得像踩着点的心跳,连我这种五音不全的“小白”跟着谱子练两天,都能磕磕绊绊地弹完前奏,可简单归简单,我和老张却把这本谱子“折腾”出了不少故事。
谱子的封皮早就磨破了,用透明胶缠了又缠,边角卷得像海浪,第一页“最近你怎么样”那句歌词旁边,有老张用铅笔写的歪扭备注:“此处需深情,别像唱KTV喊麦!”——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第一次给喜欢的女生弹琴,紧张得把歌词念串了,把“最近你怎么样”唱成了“最近你咋样”,被人家笑着跑了,他怕我重蹈覆辙,特意在谱子上做了“批注”。
更逗的是副歌部分的和弦转换,G到Em再到C,老张总卡在Em和弦上,手指像不听使唤的胖虫子,有次他练急了,把谱子揉成一团扔在地上,我捡起来展开,发现背面他用红笔写了四个大字:“笨蛋张三”——那是他的名字,他总说自己“张三李四”的,没特点,我说“你这样的损友,全世界独一份”,他嘴上骂我“嘴臭”,却在谱子角落画了个咧嘴笑的笑脸,眼睛眯成两条缝,像我们宿舍楼下那只总偷吃外卖的橘猫。
那段时间,这本吉他谱几乎成了我们宿舍的“背景音乐”,考试周前的深夜,图书馆闭馆,我俩抱着吉他和谱子,在教学楼的天台上弹《最近损友》,老张总把“突然很想你啊”唱得特别轻,像怕吵醒星星,可唱到“或者我太过天真,但更爱真”时,声音又突然拔高,把楼下的保安大叔都惊得抬头看——我们赶紧缩脖子笑,他却一本正经地说:“这是对青春的致敬!”
毕业那天,我们没参加什么散伙饭,就坐在宿舍楼下的小花园里,弹了一整晚的《最近损友》,从天黑弹到路灯亮,从“我知日后或或有意料之中的一生”弹到“然后终于你拉起我的手”,老张弹到副歌时,突然停下来,指着谱子上一处被咖啡渍晕开的痕迹说:“你看这儿,上次你熬夜写论文,把咖啡洒我谱子上了,我还跟你生气,现在想想,那咖啡味儿还挺香。”我凑过去看,那团棕色的污渍确实像朵小云,旁边还有我用中性笔写的“欠一杯咖啡”。
那天我们没有说“再见”,只是把谱子折成两半,一人拿了一半,他说:“你拿着你的‘笨蛋张三’,我拿着我的‘咧嘴笑脸’,以后想我了,就弹一半。”我说:“行,你弹你的‘深情款款’,我弹我的‘咋样’,凑一块儿还是整首《最近损友》。”
现在毕业三年了,我和老张在不同的城市,各自忙着工作,前阵子整理旧物,我从箱底翻出了那半本皱巴巴的吉他谱,咖啡渍还在,铅笔字也没褪,只是“咧嘴笑脸”旁边多了我用圆珠笔写的“2023.10.15,老张结婚啦,祝他幸福”——那是他结婚那天,我发消息让他“必须给我弹首《最近损友》,不然婚礼上放你跑调录音”,他回我“滚,谱子在我这儿呢,少一半你弹不全”。
上周视频,他突然拿出手机,对着镜头晃了晃他那半本谱子,笑着说:“你看,我这儿还有‘笨蛋张三’呢。”我也把我的半本举起来,两半谱子隔着屏幕拼在一起,像两个没说完的拥抱,他说:“最近学会了个新指法,给你弹一段?”没等我回答,琴声就从手机里传出来,还是熟悉的C调,还是有点跑调的“突然很想你啊”,可我听着听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原来有些“损友”,从不是真的“损”,他们会嘲笑你弹琴笨,却在你放弃时偷偷帮你练和弦;会吐槽你唱歌难听,却在你最需要时,抱着吉他陪你唱到天亮,那本《最近损友》吉他谱,记的不是和弦和节奏,是我们一起熬夜的灯光,一起犯傻的笑声,一起走过的,最“损”也最真的人生路。
前几天,我又把那半本谱子拿出来,放在书桌上,窗外的阳光照在上面,咖啡渍的小云好像在发光,我想,下次见面,我要和老张一起,把那首没弹完的《最近损友》好好弹完——不是谱子上的“正确版本”,是带着我们所有“损”痕迹的,属于我们的,青春完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