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入秋后第一个放晴的日子,阳光把窗玻璃擦得锃亮,连楼下的梧桐叶都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风里飘着桂花的甜香,我坐在钢琴前,指尖悬在黑白键上,却始终按不下去——上周钢琴老师说,总弹练习曲太刻板,该找一首有“故事”的歌,试着自己编钢琴谱,可翻遍了手机里的歌单,不是太流行就是太伤感,总觉得少了点能让人心头一暖的调子。
“咚咚咚”,门被轻轻叩响,妈妈端着玻璃杯走进来,杯里是刚晒好的柠檬蜂蜜茶,澄黄的茶汤里浮着几片晒得卷曲的柠檬干。“楼下张阿姨说,她整理老房子时翻出一堆旧东西,里面有本你小时候的琴谱本,你要不要去看看?”她把杯子放在琴谱架上,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杯,在琴键上投下一圈晃动的光斑。
“琴谱本?”我愣了愣,小学时确实有本厚厚的琴谱夹,后来搬家时弄丢了大半,早以为不见了,我接过杯子,踩着阳光跑下楼,张阿姨正站在楼道里,手里捧着一个褪色的蓝布包,布包边磨出了毛边,像被时光反复摩挲过。“喏,这里面是你小时候的谱子,还有几张画着音符的纸片,阿姨怕你念旧,给你留着了。”她笑着把布包递给我,指尖沾了点灰尘,却带着暖意。
我抱着布包跑回家,迫不及待地摊开在钢琴上,最上面是一本塑料皮的琴谱本,封面是小熊维尼抱着蜂蜜罐,画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翻开第一页,是老师手写的《小星星》,旁边用红笔标注着“注意强弱记号”;第二页是《献给爱丽丝》,铅笔写的“左手琶音要连贯”被我小时候用蜡笔涂成了小太阳;再往后翻,一张从本子上撕下来的、半张A4纸掉了出来。
那半张纸已经泛黄,边角卷得像波浪,上面用铅笔写着《晴天》,右下角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2008年夏,和阿木一起写的”,阿木是我小学同桌,总爱在课桌上偷偷画五线谱,说以后要当“写歌给全世界听”的作曲家。
记忆突然被拉回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那天也是晴天,教室外的梧桐叶被晒得打卷,我们在数学课上偷偷传纸条,他画了几个音符,旁边写着“写首关于晴天的歌吧,晴天就该是风里有歌,阳光里有糖的样子”,我拿着纸条,在草稿纸上笨拙地写了几个旋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塞回给他,后来他转学了,这张纸大概就夹进了琴谱本,跟着我搬了无数次家,直到今天,才被阳光重新“晒”了出来。
我小心翼翼地把半张谱子摊在琴谱架上,阳光正好照在“晴天”两个字上,铅笔的笔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虽然只有前八小节,旋律简单得像儿歌,可每个音符都透着那年夏天的味道——是课桌上偷传的纸条,是蝉鸣里的笑声,是少年人藏在音符里的、没说出口的“我想和你一起,把阳光写成歌”。
指尖轻轻按上琴键,不成调的旋律流出来,像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我试着在谱子空白处加几个和弦,阳光透过玻璃窗,在琴键上跳动,像那年夏天,阿木跑过操场时,裤脚带起的风,虽然谱子只有半张,旋律也不完整,可弹着弹着,我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