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那本摊在琴谱架上的《钟》,我以为是谁把一窝受惊的蝌蚪泼在了五线谱上,黑乎乎的音符挤挤挨挨,升降号像调皮的符号在五线间蹦跳,连音符都带着奇怪的尾巴——有的长,有的短,有的还顶着小圆点,像在对我眨眼睛:“你弹得动我吗?”
那时我刚学琴两年,指尖在琴键上蹦跶还不太灵光,平日练的《小星星》《致爱丽丝》都像规规矩矩排队的小朋友,而这本《钟》,活脱脱是一群撒欢的野孩子,老师指着谱子说:“这首曲子很有挑战性,慢慢来。”我盯着谱子上密密麻麻的“蝌蚪”,心里打起了退堂鼓:这得弹到猴年马月?
真正上手时,我才明白什么叫“看着很难”,左手是连续的十六分音符,像机关枪一样“哒哒哒哒”扫过琴键,右手的主旋律却藏着大跨度跳跃,明明在低音区摸到“do”,下一个音就要窜到高音区“sol”,手指像长了翅膀,总在琴键上找不着北,最要命的是中间那段快速音阶,双手交叉、音符密集,谱子上的连线像迷宫里的指示牌,稍不留神就走错路,弹出来的声音活像一群猫在打架。
有好几次,我盯着谱子上的“蝌蚪群”发呆,手指悬在琴键上,迟迟按不下去,那些音符仿佛活了过来,在五线谱上跳起舞,嘲笑我的笨拙。“太难了。”我把谱子揉成一团,扔在琴凳上,眼泪差点掉下来,可看着墙上“坚持就是胜利”的标语,又不甘心——明明已经练了三天,为什么还是弹不流畅?
后来老师教我一个方法:“别急着弹,先把‘蝌蚪’翻译成你能懂的话。”她指着谱子上的音符:“这个带小圆点的音符是四分音符,数‘1’;下面带横线的是八分音符,数‘1、2’;两个音符底下画连线的,要弹得圆滑,像滑滑梯。”我拿起笔,在谱子上标上节拍,把复杂的节奏拆成“1-2-3-4”“1-2-3-4-5-6-7-8”,再给每个难弹的小节画上星星标记,重点攻克。
原来“很难”的谱子,是被拆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拼图”,我先把左手十六分音符单独练熟,让手指记住“哒哒哒哒”的节奏;再练右手的音阶,从慢到快,像学走路一样先迈稳第一步,再加快脚步;最后把双手合起来,像两个小朋友排队,左手先走一步,右手再跟上,慢慢就协调了。
练到第十天,当我第一次完整弹完《钟》的前奏时,手指在琴键上飞舞,音符像清泉一样流出来,那些曾经让我头疼的“蝌蚪”,此刻像听话的小精灵,在五线谱上跳起了优美的圆舞曲,我看着谱子上被我标注得密密麻麻的符号,突然笑了——原来“很难”的东西,只是需要多一点耐心,多一点方法,多一点和它“对话”的时间。
现在我再看到复杂的钢琴谱,不再害怕,因为我知道,那些密密麻麻的音符不是障碍,是藏在五线谱里的故事,是等待我用指尖去解锁的密码,就像生活里那些看似“很难”的事,只要你愿意拆解、愿意坚持,总有一天,会像弹琴一样,让所有的“难”,都变成动听的旋律。
而那些曾让我头皮发麻的“蝌蚪”,终将成为我琴键上最熟悉的伙伴,陪我走过一段又一段与音乐相伴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