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深处抽出的牛皮纸信封,边角已磨出毛边,轻轻拂去灰尘,露出里面一叠泛黄的乐谱——最上面一页,标题用蓝色钢笔写着《夏日即兴》,右下角是铅笔标注的日期:“2018年夏”,指尖触到纸面时,像突然按下了某个记忆的开关,蝉鸣、阳光、风扇的嗡嗡声,还有琴键上滚烫的汗珠,全都涌了上来,这页钢琴谱,原来藏着一个被我遗忘的夏天。
2018年的夏天,我还在读高中,那年暑假,为了准备学校的文艺汇演,我和同桌小林在琴房泡了整整两个月,琴房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式风扇在头顶摇头,吹得乐谱哗哗响,也吹得我们额前的头发黏在皮肤上,但我们顾不上这些,满脑子都是那首《夏日即兴》——是我们从一本旧琴谱集里翻出来的,旋律简单却灵动,像夏天里突然掠过树梢的风。
小林说:“这首曲子得弹得有‘夏天的样子’。”她指着谱面的一段十六分音符:“你看这里,像不像蝉躲在树叶后面叫一声停一声?要轻快,但不能急。”我点点头,指尖在琴键上试了又试,不是太快就是太重,急得直跺脚,她便笑着把我的手拉过去,带着我的手指慢慢按下去:“感受琴键的反弹,夏天不是闷在罐头里的,是有呼吸的。”
那时的夏天,好像怎么也过不完,午后的琴房里,阳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板上切成一块块明暗的格子,我们弹累了,就趴在窗台上看楼下的大树,听蝉鸣从稀疏到密集,看云朵在蓝天上慢慢飘,小林会在乐谱的空白处画小小的太阳,画两个趴在琴盖上的人影,写着“今天也超棒!”,那页谱子的边缘,被我们捏出了细密的折痕,铅笔的印迹有些模糊,却比新的更生动。
后来汇演结束,我们忙着高考,那页《夏日即兴》和其他乐谱一起,被塞进了书架最底层,再后来,我去了外地上学,小林留在了家乡,联系渐渐少了,夏天还是夏天,蝉鸣依旧,琴声却很久没再响起,直到前几天整理旧物,这页泛黄的谱子突然掉出来,像一颗被遗忘的种子,突然在我心里发了芽。
我想“再次追逐”这个夏天,不是追回时光,而是追回那个在琴房里为了一个音符较劲的自己,追回和小林一起笑得满头大汗的午后,追回夏天里最纯粹的热望,我找出积灰的钢琴,翻开谱子,指尖轻轻落在第一个音符上。
琴声响起的那一刻,空气好像突然静止了,风扇的嗡嗡声、窗外的蝉鸣,都化成了旋律里的装饰音,弹到小林标注的“蝉鸣处”,我刻意放慢速度,指尖轻点,像怕惊扰了躲在树叶后的蝉,弹到那段十六分音符,手腕自然地提起又落下,竟和当年小林带着我练时的感觉重合了,阳光照在琴键上,也照在谱子上,那些铅笔画的太阳、歪歪扭扭的字迹,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原来有些旋律,从未真正离开,它们像夏天的风,吹过很多年,只要一个契机,就能再次吹进心里,那页泛黄的钢琴谱,不是回忆的标本,而是通往过去的钥匙,当我再次按下琴键,弹奏的不只是一首曲子,更是那个永远热烈、永远相信“明天会更好”的夏天。
曲子结束时,窗外的蝉鸣恰好停了,我合上谱子,指尖还留着琴键的余温,原来“再次追逐”夏天,从来不是为了回到过去,而是为了提醒自己:那些曾经让我们热泪盈眶的瞬间,那些在琴键上跳跃的热爱,永远是我们生命里最明亮的底色。
这个夏天,我找到了那页钢琴谱,也找回了那个在夏天里奔跑、弹琴、做梦的自己,真好,夏天还在,我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