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中国当代程派(程砚秋)京剧艺术的杰出代表,天津青年京剧团国家一级演员、梅花奖得主刘桂娟,以“声情并茂、形神兼备”的表演风格,四十余年深耕戏曲舞台,她不仅精准继承了程派艺术的精髓——“声若游丝,情似深涧”,更在传统与现代的碰撞中,赋予经典剧目新的生命力,其代表作品既承载着百年程派的历史厚重,也镌刻着她对戏曲艺术“守正创新”的执着追求,成为当代戏曲舞台上不可多得的经典范本。
《锁麟囊》是程派艺术的“看家戏”,也是刘桂娟艺术生涯中最为人熟知的代表作,这部讲述富家女薛湘灵与贫女赵守贞因一囊之恩而命运交织的伦理剧,以“春秋笔法”写尽世间冷暖,而程派唱腔的“幽咽婉转、如泣如诉”,恰为剧中人物的情感提供了最动人的注脚。
刘桂娟饰演的薛湘灵,从“金谷园中百花香”的骄纵娇憨,到“春秋亭外风雨暴”的仗义赠囊,再到“三让椅”时的身份落差与内心煎熬,最终在“一霎时把七情俱以昧尽”的唱段中完成灵魂的蜕变,她的演唱堪称“程腔教科书”:【西皮原板】的清丽明快,如“怕流水年华春去渺”,字字珠玑,透出少女的天真;【二黄慢板】的沉郁顿挫,如“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以程派标志性的“脑后音”与“鬼音”,将薛湘灵从云端跌落尘埃后的悔悟与通透,唱得直抵人心,尤其是“朱楼找囊”一场,她以水袖的“翻、扬、抖、甩”模拟薛湘灵的慌乱与寻觅,眼神从迷茫到震惊再到释然,身段与唱腔相得益彰,将人物“由骄至谦、由富知贫”的成长弧光演绎得层次分明,有评论称:“刘桂娟的薛湘灵,不是在演程派,而是在‘活’程派——她让百年前的薛湘灵,在舞台上有了呼吸与体温。”
程派艺术以“悲情戏”见长,而《春闺梦》无疑是其中的“压轴之作”,这部取材于三国故事的剧目,通过少妇张氏对阵亡丈夫的幻梦,揭露战争的残酷与女性的苦难,程砚秋先生曾以“如泣如诉、哀怨欲绝”的唱腔塑造出“梦中人”的凄美,而刘桂娟则在此基础上,赋予人物更细腻的心理层次。
她饰演的张氏,初登场时是“菱花镜里形容瘦”的孤寂,梦境中与丈夫“携手游春”时,唱【西皮原板】“被纠缠陡想起婚时候,好似是桃花坞前把春游”,声音轻柔如烟,带着少女般的娇羞;而当梦境被炮火惊醒,转唱【二黄散板】“猛抬头见红日坠落在柳梢头”,陡然转“苍凉”,每一个“坠”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水袖“一摔”间,将“梦醒后更添悲”的绝望具象化,最令人动容的是“寻夫”一场,她以程派“颤音”与“擞音”交织,唱“可怜我异乡飘零有谁怜”,眼神空洞而绝望,身段如风中残絮,仿佛将整个乱世女性的苦难都凝聚在了这一刻,刘桂娟曾说:“演《春闺梦》,不能只‘卖技巧’,要把自己‘变成’张氏——她的每一声叹息,都应该是从心底溢出来的。”这种“共情式”的表演,让这部诞生于战乱年代的经典,在当代舞台上依然能引发观众对和平与生命的深刻思考。
如果说《锁麟囊》《春闺梦》是刘桂娟对程派传统的“守正”,那么现代京剧《江姐》则是她对程派艺术“创新”的典范,作为“红色经典”,《江姐》的题材与程派传统戏相去甚远,但刘桂娟以“程腔为骨,人物为魂”,成功塑造了一个既有革命者坚毅,又具女性柔情的“江姐”形象。
剧中“红梅赞”唱段,她打破程派“悲腔”的固有范式,以【二黄导板】“红梅花儿开,朵朵放光彩”起腔,高亢中透着坚定,如“红梅”傲雪般挺立;转【二黄原板】“三九严寒何所惧,一片丹心向阳开”时,融入了程派“脑后音”的共鸣,却去掉了传统唱腔的“哀婉”,代之以“喷薄欲出”的力量感,将江姐“视死如归”的革命气节唱得荡气回肠,而在“绣红旗”一场,她以程派“慢板”的细腻,唱“线儿长,针儿密,含着热泪绣红旗”,声音轻柔如絮,手指在虚拟的“红旗”上穿梭,眼神中既有对未来的憧憬,也有对战友的思念,将“绣红旗”这一经典场景演绎得催人泪下,刘桂娟坦言:“程派艺术的‘情’,不是单一的‘悲’,而是‘百感交集’——江姐的情,是对党的‘忠’,对人民的‘爱’,对信仰的‘真’,这种‘大情’,同样可以用程派的‘声腔’来表达。”《江姐》的成功,不仅让程派艺术走进了更多年轻观众的视野,也为传统戏曲如何表现现代题材提供了宝贵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