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架第三层,躺着一本磨了边的皮质笔记本,封面上用蓝色钢笔写着“和你约定”四个字,字迹有些晕染,像那年夏天被雨水打湿的窗玻璃,翻开它,第一页就是手抄的吉他谱——《和你约定》,五线谱旁画着歪歪扭扭的笑脸,谱子空白处写着:“C和弦按不准时,记得把手指立起来呀。”
那是我十六岁的夏天,和小夏在琴房里定的约定,她坐在我旁边,抱着那把掉了漆的民谣吉他,指尖在弦上划过,不成调的旋律像夏日的蝉鸣,吵吵嚷嚷又生机勃勃,我们刚学吉他三个月,总把和弦按得像生锈的门轴,她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你看,这谱子上的音符,像不像一群小蝌蚪在游?”
我们约好,要在高二校庆演出上合奏这首歌,她说这是她最喜欢的歌,歌词里“和你约定,在未来的日子里,依然有吉他有阳光”像极了我们对未来的想象,于是那本笔记本成了我们的“秘密基地”:她抄谱,我标注指法,谁弹错了就画个小猪头惩罚,琴房角落的旧音箱,总回荡着我们跑调的歌声和咯咯的笑声。
可约定快到时,小夏转学了,她走那天,塞给我这本笔记本,红着眼眶说:“你替我练好,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弹给全班听。”我攥着谱子,点了点头,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后来我常常一个人抱着吉他练,C和弦总按不准,就对着镜子练手指姿势;副歌部分节奏快,就把谱子拆成小节,用节拍器一点点磨,笔记本上的小猪头越来越多,她的笑脸却越来越模糊,直到演出那天,我站在台上,灯光晃得睁不开眼,手指落在弦上,第一个音符就错了,台下有窃笑,我攥紧拳头,突然想起谱子角落她写的话:“别怕,我在听呢。”
那天我弹完了整首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我好像看到琴房门口,站着个熟悉的身影,抱着吉他对我笑,演出结束,我在后台发现了一支新的铅笔,旁边贴着便利贴:“你弹得很好,我们的约定,没有过期。”
小夏还在另一个城市读大学,我们偶尔视频,她总说:“等我回来,咱们再弹那首歌。”我笑着点头,翻开那本笔记本,泛黄的纸页上,音符依旧鲜活,那句“和你约定”依然清晰,原来有些约定,从来不需要说出口,它就藏在六弦琴的震颤里,藏在谱子旁的笑脸里,藏在每一个“下次见”的期待里——就像那首歌里唱的:“和你约定,在时光的长廊里,永远有未完的旋律。”
吉他谱早已旧了,但我们的约定,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