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留声,老爷子与他的经典戏曲名段

2026-08-23 14:37:57 戏曲学堂 sooopu

老屋的堂屋里,总摆着那台掉了漆的半导体收音机,每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雕花木窗,老爷子便会泡上一壶粗茶,拧开收音机旋钮——咿咿呀呀的唱腔便顺着茶香漫开来,在青砖地上铺成一条时光的河,于他而言,那些经典戏曲名段从来不是遥远的舞台声响,而是刻在骨头里的岁月密码,是半生悲欢的注脚。

戏如人生:从戏台到生活的“戏骨”

老爷子年轻时是个“戏迷”,十里八乡的庙会戏台,总能看到他挤在人群里,脖子伸得老长,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台上的角儿,他说,第一次听《霸王别姬》时,还是个穿开裆裤的娃娃,虞姬那句“君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像根针扎进心里——他不懂什么叫“悲壮”,只看着虞姬拔剑自刎的瞬间,台上飘落的红绸子,把天都染红了。

后来日子艰难,戏班子散了,老爷子下地干活、拉扯孩子,再没机会听现场戏,可那些唱段,他却偷偷记在了心里,收工路上,锄头当鼓槌,田埂当戏台,他学着裘盛戎的《铡美案》,吼一声“包龙图打坐在开封府”,震得麻雀扑棱棱飞起;夜里哄孩子,他又换成梅派的《贵妃醉酒》,捏着嗓子唱“海岛冰轮初转腾”,逗得孩子咯咯笑,他说:“戏里的人,把咱们老百姓没说出口的话都唱出来了——高兴了唱《穆桂英挂帅》的‘猛听得金鼓响画角声震’,难过了唱《窦娥冤》的‘没来由犯王法,不提防遭刑宪’,日子再难,有戏陪着,心里就不空。”

名段里的“老伙计”:每个音符都是岁月的刻痕

老爷子爱的戏,多是“有筋骨”的,他总说,好戏得“唱得出人味儿”,智取威虎山》的“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他学杨子荣的唱腔,不学高亢,偏学那股子“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韧劲——年轻时他赶着马车给供销社送货,雪地里摔过多少跟头,可心里总想着这句词,“就像给自己打气,再累也得把货送到”。

《空城计》更是他的“心头好”,诸葛亮那段“我正在城楼观山景”,他唱了一辈子,有回我问他:“您觉得诸葛亮最厉害的是啥?”他摇着蒲扇,眯着眼说:“是‘稳’,城楼下司马懿大军压境,他还能弹琴,那是心里有底,更有人情味儿——他信马谡,也信自己,人活一辈子,不就得学这份‘稳’?”他说这话时,手指轻轻敲着桌子,像在弹无形的琴弦,阳光落在他花白的头发上,竟有了几分“羽扇纶巾”的从容。

最动人的是《牡丹亭》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老爷子识字不多,却对“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倒背如流,他说年轻时听不懂,只觉得调子婉转;老了才明白,杜丽娘的“寻梦”,其实是人心里对美好的执念——“就像咱种地,春天播了种,就得盼秋天丰收,盼着那‘姹紫嫣红’的日子,这不就是过日子嘛?”

戏韵不绝:从“听戏人”到“传戏人”

这几年,老爷子的耳朵背了,收音机开到最大声,他也听不清词,可他哼唱的调子,一个字都没走样,我买了台智能音箱,把经典戏曲名段存进去,他每天戴着老花镜,指着音箱问:“这唱的是不是马连良的《借东风》?”听到熟悉的唱腔,他会像个孩子似的拍手,嘴里的调子跟着音箱跑,皱纹里都盛着笑。

有回我女儿学《说唱脸谱》,老爷子听了,非要教她唱“蓝脸的窦尔敦盗御马,红脸的关公战长沙”,他捏着小孙女的辫子,比划着“哇呀呀”的动作,逗得孙女咯咯笑,那一刻我突然明白,那些经典戏曲名段,从戏台走来,穿过老爷子的岁月,又落在了孙女的笑声里——它们从来不是“老古董”,而是流动的血脉,是刻在时光里的“活”记忆。

老爷子依旧每天坐在老藤椅上,听戏,哼唱,阳光落在他身上,像给他的皱纹镀了层金,那些经典戏曲名段,于他而言,是青春的回响,是人生的注脚,更是永不褪色的老伙计,它们在岁月里唱着悲欢离合,也唱着一代又一代人对生活的热爱——就像老爷子常说的:“戏里有乾坤,戏里有真情,这戏啊,就得一代一代唱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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