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凉意顺着窗缝钻进来时，我正对着镜子系围巾，镜子里的人呵出一小团白雾，玻璃瞬间蒙上细密的水珠，像极了秋天清晨草叶上的露，忽然想起楼下的梧桐树，该是开始落叶子了——去年这时候，满地金黄踩上去沙沙响,像踩着一地碎掉的阳光。
转身去书房找书，却在书柜最底层碰到了那本琴谱，深蓝色的封皮边角已经磨得发白，露出里面浅灰的纸板，像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旧玉，指尖触到封面的瞬间，一丝凉意顺着神经爬上来，是秋天特有的那种清冽，不刺骨,却足够让人清醒。
琴谱是小时候用的《拜厄钢琴基础教程》，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名字，用的是蓝色圆珠笔，墨色已经淡了，像被秋水洗过无数次，翻开第一页，第12条练习曲旁，用铅笔轻轻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嘴角还向上翘着，像秋天里偷偷冒出来的雏菊，那是刚学琴时，老师说我弹得有进步，我得意洋洋画上去的，如今看,倒像个藏着秘密的秋日谜语。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页，能摸到凸起的铅字和指印，有些页面的边缘有淡淡的晕痕，像是水滴落过，又或许是眼泪——记不清了，只记得那时候练琴总爱哭，尤其秋天，放学回家天就黑了，琴房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台灯，照着琴键上的霜一样冷，手指按下去，琴音总带着点僵，像被秋风吹得发抖的树枝，老师蹲在旁边，握着我的手说：“别急，秋天就是要慢一点，让音符像落叶一样，慢慢飘下来。”
后来我总爱在秋天练琴，窗外的风卷着枯叶掠过玻璃，琴声里就多了几分萧瑟，练到《秋日私语》时，高音区的音符像飘落的银杏叶，打着旋儿落在心尖；低音区的和弦像厚厚的落叶堆，踩上去能听见时光的回响，有一次练到一半，雨忽然落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窗上，我竟跟着琴声哭了起来——不是难过，是忽然觉得，秋天的冷原来藏着这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琴谱上那些休止符，看似空白,却藏着最绵长的余韵。
琴谱的第37页，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叶脉已经模糊，边缘蜷曲着，像一只熟睡的蝴蝶，那是大学时，在校园的银杏大道上捡的，那天刚和室友吵了架，抱着琴谱坐在长椅上，看着满地金黄，忽然觉得委屈，后来把叶子夹进琴谱，再弹这首曲子时，指尖仿佛多了点力量——原来秋天的落叶，不是结束，是沉淀,是为了明年春天的新生。
如今这本琴谱已经陪我走过了二十多个秋天，书柜里新添了不少乐谱，印制精美，纸张光滑，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是旧琴谱上的温度，是那些模糊的字迹，是夹在页间的落叶,是秋风里一起哭笑的时光。
秋意渐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