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没有停的意思,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晕开一片模糊的水光，像谁把一整匹淡蓝色的纱揉碎了，贴在窗上，我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目光无意间扫过书架顶层——那本被深蓝色绒布包裹的钢琴谱，露出一角泛黄的纸边，像被时光遗忘的旧信笺，是外婆的《大雨还在下》。
我把它取下来时,绒布上落了薄薄一层灰，指尖拂过，有种轻飘飘的凉意，掀开封面，扉页上用钢笔写着“小雨 1987.5”，字迹娟秀，却带着点被岁月洇开的模糊，我认得这笔迹，是外婆年轻时的样子，外婆总说，她这辈子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本被雨水泡过、被油灯熏过的琴谱。
1987年的夏天,外婆还是镇文工团的钢琴手，那年夏天雨水特别多，老街的青石板路总是湿漉漉的，屋檐下的雨水串成珠帘，挡住了外面喧嚣的世界，外婆说，那天她抱着琴谱往琴房跑，雨太大，伞被风吹翻了，整个人都淋成了落汤鸡，琴谱揣在怀里，外面湿，里面却干干的——那是她刚抄完的《大雨还在下》，新谱子，墨迹还没干透，她怕雨水把音符泡化了，就紧紧捂在心口。
琴房的木地板被雨水浸得发胀,踩上去“吱呀”响，外婆顾不上换衣服，急着把琴谱摊在钢琴上，琴键冰凉，她哈了口热气，指尖按下去，第一个音符就带着颤，她说那天她弹得特别投入，窗外的雨声、琴房的潮湿、还有心里偷偷藏着的欢喜（后来才知道，那天外公冒雨给她送了碗姜汤，站在琴房门口，头发滴水，眼睛却亮得像星星），都揉进了琴声里，后来文工团演出，她弹的就是这首《大雨还在下》，台下掌声雷动，她笑着说：“你们听，这雨声，是不是像我们镇上的日子，下着下着，就长出花来了？”
我七岁那年,第一次学这首曲子，外婆握着我的手，指尖带着薄茧，轻轻按下琴键：“听，雨滴落在瓦片上，就是这个节奏。”她的声音很轻，像窗外的雨丝，混着钢琴的木质香气，那时的雨也是这样下，我总担心雨水会顺着窗缝渗进来，外婆却笑着说：“琴不怕雨，怕的是心里没雨。”她教我认谱子，说每个音符都是一滴雨，有的急，有的缓，有的落在青石板上，有的落在池塘里，你要让它们有自己的样子，我总弹不好中间那段快板，急得掉眼泪，外婆就用铅笔在谱子上画了个小小的笑脸，旁边写着：“慢一点，雨等你的。”
如今翻开谱子,第三页有个小小的折角，下面压着一朵干枯的栀子花——那是外婆最喜欢的花，她说栀子花的香，和雨天的琴声最配，花瓣脆脆的，一碰就掉，像时光留下的碎屑，我翻到最后一页，发现背面还有字，是外婆晚年写的：“小雨，外婆老了，弹不动了，但这首曲子要留着，等下雨的时候，你替外婆弹，告诉她，雨还在下，花还在开。”
雨声更大了,砸在雨棚上，像千军万马奔腾，我坐到钢琴前，指尖触到琴键，冰凉的触感顺着神经蔓延，按下第一个音符，熟悉的旋律流淌出来，和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