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公堤上的吉他谱,弦间流淌的旧时光与乡愁

2026-08-20 9:26:07 吉他谱 sooopu

老家村口有条堤,叫叔公堤,堤是用黄土堆的,不高,却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横亘在村子和河之间,堤上长满了野草,春有荠菜,夏有狗尾,秋有芦花,冬有霜白,堤边有棵老柳树,枝条垂到水里,风一吹,就像在给河水梳头,而我的叔公,就是这条堤上最老的“居民”,也是我童年记忆里,最会“讲故事”的人。

叔公年轻时是村里的“秀才”,写得一手好字,也爱摆弄乐器,二胡、笛子、月琴他都会,但最爱的,是那把磨得发亮的旧吉他,那吉他是他三十岁那年,用卖粮食的钱从镇上换来的,琴箱上还留着几道划痕,是当年背柴火时被树枝蹭的,叔公总说:“这吉他比我还金贵,它能装下堤上的风,河里的水,还有咱庄稼人的日子。”

我七八岁那年,最爱蹲在叔公堤的老柳树下,看他弹吉他,夏天的傍晚,夕阳把堤染成蜜色,叔公坐在石头上,抱着吉他,手指轻轻拨动弦,不成调的旋律就跟着风飘起来,他唱的不是什么流行歌,是自己编的顺口溜:“叔公堤,长又长,堤下河水清又凉,小时候,我在堤上捉迷藏,老了来,坐在堤口晒太阳。”他的嗓子有点沙哑,像被砂纸磨过,可唱出来的歌,却比任何歌都好听,我听不懂歌词里的情愫,只觉得那旋律像堤下的河水,慢悠悠地流,流进心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

后来我长大了,去城里读书,渐渐很少回老家,叔公还是守着那条堤,守着他的吉他,每次打电话,他总说:“堤上的柳树又长高了,河里的鱼也多了,等你回来,我给你弹新编的曲子。”可我还没来得及等,叔公就走了,那年冬天,他坐在堤边的石头上,抱着吉他,哼着那首熟悉的顺口溜,就那么静静地走了,像睡着了似的。

收拾遗物时,我在叔公的床底下翻出一个铁皮盒子,里面装着几页发黄的纸,上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写着音符和和弦,纸边卷了角,还沾着几点干枯的泥巴——那是叔公堤上的泥土,盒底压着一张纸条,是叔公的字,苍劲有力:“给娃,这谱子是叔公的心,你弹,就像叔公还在堤上。”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叔公堤吉他谱”的存在,谱子很简单,没有标准的五线谱,只有简谱和和弦标记,是叔公自己琢磨着记的,开头是C调的“1 2 3 5”,像堤上的风,轻轻吹过;中间转到G调的“5 6 1 2”,像河里的水,慢慢流过;结尾又回到C调的“1 2 3 5”,像叔公的歌声,悠悠地飘,和弦很简单,G、Am、Em、C,都是初学者最熟悉的和弦,可弹起来,却总让我眼眶发热。

后来我把谱子拿给城里的吉他老师看,老师翻了半天,说:“这谱子不规范,节奏也不准,但能感觉到,写谱的人很用心,每一笔都是带着感情的。”是啊,叔公哪里会什么乐理,他只是把堤上的风、河里的水、心里的情,都揉进了弦里,用最笨拙的方式记了下来。

现在我每次回老家,都会带着那页吉他谱,坐在叔公堤的老柳树下弹,风从堤上吹过,带着青草的味道,就像叔公当年弹吉他时,风里飘来的旋律,C调的和弦响起,我仿佛看到叔公坐在石头上,手指拨动弦,沙哑地唱着:“叔公堤,长又长,堤下河水清又凉……”Am的和弦落下,我仿佛听到他在说:“娃,回来啦,叔公给你炖鱼吃。”

原来,乡愁从来不是抽象的,它是一页发黄的吉他谱,是堤上的老柳树,是河里的清流水,是叔公沙哑的歌声,每当琴弦响起,那些旧时光就顺着旋律流回来,把我和叔公,和那条叫“叔公堤”的地方,紧紧连在一起。

叔公堤还在,河水还在流,吉他谱上的音符也还在,它们会一直留着,像叔公留给我的一封“情书”,藏在弦间,流进心里,告诉我:无论走多远,总有一条堤,在等我回家;总有一段旋律,在等我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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