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的灯总在午夜时分亮着,我坐在琴凳上,指尖悬在琴键上方,像只犹豫的鸟,迟迟不肯落下,目光却总忍不住瞟向谱架——那里夹着一页被牛皮纸小心包裹的谱子,边角卷着毛边,像被时光反复摩挲过的秘密。
这页谱子,是我藏在琴键后的月光,它不是老师发的练习曲,也不是考级要求的曲目,是我偷偷写的,三个月前,我在图书馆角落捡到半片梧桐叶,叶脉像极了他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那天回家,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五线谱,把梧桐叶的形状画成音符,把风穿过树叶的声音,译成断断续续的十六分音符。
他坐在我斜后方的位置,总穿洗得发白的蓝衬衫,写字时手腕会微微抬起,像在弹一首无声的曲子,我偷偷观察他很久,却始终没敢说一句话,直到上周音乐课,老师让我们分享喜欢的旋律,轮到我时,我攥紧拳头,假装镇定地弹了贝多芬的《月光》,其实我偷偷改了结尾——原本沉郁的低音区,我加了几个明亮的和弦,像把藏在云后的月亮,突然拨开云雾,露出半边脸。
弹完时,我听见后排传来轻轻的吸气声,他站在琴房门口,手里捏着片梧桐叶,和我谱子上画的一模一样,他没说话,只是把叶子放在谱架上,指腹碰到了我的手背——冰凉的,像琴键的温度。
现在这页谱子还躺在谱架上,上面有我用铅笔写的备注:“第三小节,力度记号要轻,像他走过时带起的风。”我偷偷展示过吗?或许吧,在他低头看谱的瞬间,我会让谱子往他那边偏一偏;在他问我“这个和弦是什么意思”时,我会红着脸说“是风的声音”。
琴房的灯暗下去时,我轻轻取下谱子,夹进最厚的琴谱书里,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琴键上,像一串跳动的音符,我知道,有些秘密不必说破,就像这页藏在琴键后的谱子,它写的是无人知晓的心事,弹的却是藏在时光里的月光——偷偷展示过,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