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抽屉最底层,压着一本褪色的吉他谱，封皮是磨砂的米白色，边角被岁月卷得发毛，上面用蓝色钢笔写着三个字：《是否》。
这是大学时抄的谱,那时候刚学吉他，总爱翻遍全网找喜欢的歌，打印出来用订书机钉好，再在空白处写满乱糟糟的笔记——哪个和弦按久了手指会酸，哪一段副歌扫弦要“切”一下节奏，哪一句歌词总唱跑调，就用红笔圈出来，画个哭脸。
《是否》是抄得最久的一首，原版是蔡琴的，慢得像老电影里的镜头，每一下拨弦都像在叹息，我抄的是Beyond的改编版，前奏加了段分解和弦，老师说“有故事感”，那时候我总在宿舍熄灯后抱着吉他弹，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谱子上，“是否这次我将真的离开你，是否这次我将不再哭”的字样，被指尖的温度焐得有些模糊。
谱子第三页,夹着一张旧照片，照片里有个穿白衬衫的男生，抱着吉他站在操场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那是阿哲，陪我一起学吉他的室友，他说《是否》里藏着“不敢说出口的话”，可直到毕业，他也没说出口，后来他把谱子留给我，说“你弹得比我好，替我记住这首歌”。
前阵子整理旧物,又翻出这本谱，纸页脆了，轻轻一抖就簌簌掉渣，上面的笔记却还是鲜活的——“C和弦要按实，别出杂音”“副歌扫弦用腕力，别用蛮力”“最后一句慢两拍，像叹气”，突然想起阿哲说的“有故事感”，原来故事不在歌里，在谱子的褶皱里，在那些被圈圈画画的字句里，在“是否”这个永远没有答案的疑问里。
我试着弹了一遍,前奏的分解和弦还是生涩，弹到副歌时，手指突然顿住，原来有些和弦，按下去会疼，就像有些问题，问出口就收不回了，是否这次我真的会离开？是否这次真的不再哭？是否那些没说出口的话，就永远留在谱子的间隙里？
吉他依旧挂在墙上,琴弦蒙了层灰，但我知道，只要谱子还在，只要六根弦还能振动，那些关于“是否”的疑问，那些藏在旋律里的遗憾、温柔和未完待续，就永远不会消失。
就像此刻,窗外的风又吹起来，谱子上的《是否》轻轻颤了颤，像在回答，又像在等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