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歌不辍,戏曲研究者经典语录中的艺术密码与传承之思

2026-08-19 12:50:09 戏曲学堂 sooopu

写意与程式中的生命真实

王国维在《宋元戏曲考》中曾言:“戏曲者,谓以歌舞演故事也。”这十字箴言,如一把钥匙,开启了理解中国戏曲本质的大门,戏曲不是对生活的简单模仿,而是“歌舞”与“故事”的深度融合——以唱、念、做、打为载体,将悲欢离合浓缩于方寸舞台,正如戏曲理论家张庚所强调:“戏曲的‘写意’,不是脱离生活,而是提炼生活后的‘神似’。”舞台上三五步遍行天下,七八人百万雄兵,程式的背后,是古人对“美”的极致追求,也是对“真”的哲学表达:不必逼真,但要传神。

梅兰芳先生则从表演层面补充:“演戏要‘假戏真做’,更要‘真戏假做’。”前者指演员需以真情投入角色,哪怕扮演的是花旦、小生,也要让情感真实可感;后者则道出戏曲的虚拟本质——观众明知“咫尺舞台”不是真实世界,却愿意沉浸其中,正是因为戏曲用程式搭建了一座连接现实与艺术的桥梁,让“虚构”有了比真实更动人的力量。

传承之重:从“口传心授”到“守正创新”

戏曲的传承,从来不是简单的技艺复制,而是一场跨越时空的“对话”,戏曲理论家周贻白曾说:“传统如流水,既要源远流长,也要因时制宜。”他强调,“口传心授”是戏曲传承的根基,师傅的一招一式、一颦一笑,传递的不仅是技艺,更是戏曲的“韵”与“味”;但若固守“老规矩”,不懂变通,艺术便会失去生命力。

俞振飞先生对此有更生动的阐释:“学戏如学书法,先要临帖(继承传统),再要自成一体(创新),若只临帖,便成‘奴书’;只创新,便无根底。”他以自己的实践为例,在继承昆曲“婉约清丽”的基础上,融合京剧的“激昂慷慨”,形成了“儒雅中见风骨”的表演风格,这种“守正”与“创新”的辩证,正是戏曲生生不息的密码——正如焦菊隐所言:“传统是根,创新是叶,根深才能叶茂。”

表演之境:“情”与“技”的辩证统一

戏曲表演的最高境界,是“情技交融”,盖叫天先生曾说:“形三劲六心意十。”所谓“形”,是身段扮相;“劲”,是唱念做打的力度;“心意”,则是角色的情感与灵魂,三者之中,“心意”为上——技术是基础,情感是灵魂,没有情感的“技”,不过是炫技的空壳。

梅兰芳在《舞台生活四十年》中写道:“演员要‘心中有人,目中无戏’。”“心中有人”,指演员要深入理解角色,设身处地体会其喜怒哀乐;“目中无戏”,则指表演时需“忘我”,让情感自然流露,而非刻意“演”戏,他以《贵妃醉酒》为例,杨玉环的醉态,不是靠摇晃身体,而是通过眼神的迷离、指尖的颤抖,传递出“失宠”的幽怨与孤独——这种“以情带技,技为情用”的理念,让戏曲表演有了直击人心的力量。

文化之根:戏曲作为民族精神的镜像

戏曲不仅是艺术,更是民族文化的“活化石”,董每戅先生曾言:“戏曲是中国人的‘精神史诗’,唱的是忠奸善恶,演的是家国情怀,传递的是中国人对‘善’的坚守、对‘美’的追求。”从《窦娥冤》的“感天动地”,到《牡丹亭》的“情至无生”;从《桃花扇》的“兴亡之恨”,到《梁祝》的“生死相随”,戏曲的剧目里,藏着中华民族的价值观、历史观与审美观。

陈独秀虽非戏曲研究者,却曾敏锐指出:“戏曲改良,当以‘真’为宗——真情感,真道理,真精神。”这“真”,正是戏曲的文化根脉,正如当下年轻观众爱上《只此青绿》,并非仅仅因其舞美惊艳,更因它激活了传统文化中的“山水意境”与“工匠精神”——戏曲的当代价值,正在于它能以古老的艺术形式,与时代对话,与人心共鸣。

从王国维的“以歌舞演故事”,到梅兰芳的“假戏真做”,再到张庚的“写意神似”,这些经典语录,是戏曲研究者对艺术规律的深刻洞察,更是对民族文化基因的深情守护,在戏曲传承面临挑战的今天,重读这些语录,我们或许能更清晰地理解:戏曲的生命力,不在“守旧”,而在“守魂”;不在“复古”,而在“共生”,唯有让古老的戏曲与现代生活相遇,让程式中的“神韵”与时代共鸣,才能让“弦歌不辍”,让这门艺术继续照亮中国人的精神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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