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老年大学的玻璃窗,洒在铺着红地毯的教室里,七十多岁的张阿姨正对着镜子,一遍遍练习《穆桂英挂帅》中“辕门外三声炮如同雷震”的唱段,字正腔圆的唱腔里透着几分铿锵;角落里,几位刚下课的学员围在老师身边,拿着曲谱小声讨论着《牡丹亭》的“原来姹紫嫣红开遍”该如何用气发声……这里是城市老年大学的“经典戏曲班”,一群白发苍苍的学员,正用最质朴的热情,让百年戏曲在岁月的长河里重新荡起涟漪。
“年轻时听戏是奢侈,现在学戏是福气。”说起学戏的缘由,张阿姨眼里泛着光,她退休前是工厂的会计,年轻时最爱跟着收音机里的豫剧唱段哼哼,却总因“没专业指导”而不得要领,直到三年前报名老年大学,跟着专业老师系统学习,才真正走进了戏曲的世界:“以前是‘瞎唱’,现在懂了‘西皮流水’的欢快,‘二黄慢板’的苍凉,唱的是戏,品的是人生。”
像张阿姨这样的学员,班里足有四十多位,他们中有退休教师、工程师,也有普通工人、家庭主妇,平均年龄超过65岁,有人为了圆年轻时的“戏曲梦”,有人为了打发退休后的闲暇时光,更有人希望“把老祖宗的手艺传下去”,78岁的李大爷曾是票友,年轻时在厂里文艺队演过《沙家浜》,如今重新拿起剧本,不仅自己学,还带着孙子来旁听:“孩子现在爱听流行歌,但我唱‘朝霞映在阳澄湖上’时,他也会跟着哼几句,这就是传承吧?”
“‘劝君王饮酒听虞歌,解君忧闷舞婆娑’——这句要唱出虞姬的悲悯,声音要沉,气要稳。”讲台上,年过六旬的戏曲老师王莉正逐字逐句为学员们示范,她曾是市级剧团的青衣演员,退休后被老年大学返聘,成了学员们口中的“王老师”,她的课堂从不拘泥于“照本宣科”:教唱腔时,她会用白话解释“丹田发力”是“像闻花香一样吸气,像吹蜡烛一样呼气”;讲身段时,她搬来镜子,带着大家比划“兰花指”的弧度,连眼神的“收”与“放”都要反复练习。
为了让经典更贴近老年学员,王莉还特意调整了教学节奏:慢到足以让记性稍差的学员跟上,细到能把一个唱段的典故、人物背景讲透,教《梁山伯与祝英台》时,她会说“‘十八相送’里,祝英台用‘比目鱼’‘双飞燕’暗示爱情,你们唱的时候要带着女儿家的娇羞”;唱《红灯记》时,她会强调“李玉和的‘临行喝妈一碗酒’,要把革命者的铁骨柔情唱出来”,学员们说:“以前听戏只听热闹,现在听懂了门道,戏里的情、戏里的理,都是我们这代人心里最深的念想。”
每周两次的戏曲课,成了老人们最期待的“充电时刻”,课堂上,他们认真记笔记、划重点;课下,他们自发组建“戏曲小分队”,在社区广场、养老院义务演出,去年重阳节,学员们在社区文化中心演了一场《花为媒》,七十多岁的“五嫂”扮演的张五娘,身段灵活、唱腔清亮,台下掌声雷动,有老人抹着眼泪说:“这戏,听着就亲切,像回到了年轻时候。”
除了精神上的满足,学戏还悄悄改变着老人们的生活状态,以前总待在家里的王阿姨,因为学戏结识了一群朋友,性格开朗了许多;患有轻度高血压的李大爷,每天坚持练声、吊嗓,血压反而稳定了;就连最不爱动的赵大爷,为了练好“趟马”的身段,每天早晚都在小区里走上几圈。“以前总觉得老了就成了‘家里的摆件’,现在唱戏,感觉自己还‘有用’呢!”赵大爷笑着说。
从“听戏”到“唱戏”,从“爱好者”到“传承者”,老年大学的戏曲课堂,不仅让老人们在旋律中找到了青春的共鸣,更让经典戏曲在银发群体中焕发了新的生机,当“西皮流水”遇上“夕阳红”,当“粉墨春秋”融入“晚年时光”,这不仅是文化的传承,更是对生命最热烈的礼赞——岁月染白了头发,却让热爱愈发醇厚;时光带走了青春,却让艺术在时光里永远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