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盖掀开时,总有一阵淡淡的墨香混着纸页的气味飘出来——那是儿歌本钢琴谱的味道,泛黄的纸页上,五线谱像五条小溪,蝌蚪似的音符在里面游动;旁边是稚嫩的铅笔字,写着“小兔子乖乖”的歌词,谱子边缘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笑脸,这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儿歌本,藏着多少人音乐启蒙的第一声,也锁住了童年最纯粹的旋律。
小时候学琴,儿歌本是第一任“老师”,刚识谱时,那些横线间的“小蝌蚪”总让我犯晕:这个do在哪儿?re又该跳到哪根线?妈妈会指着谱子说:“你看,‘小星星’的第一个音符,就像一颗小星星挂在第一间房(第一线)上。”我眯着眼看,果然,音符小脑袋顶着线,尾巴朝下,真像颗夜空里眨眼的星,后来才知道,那是高音谱号的do,也是儿歌里最常出现的“朋友”。
儿歌本的谱子总是简单的,没有复杂的升降号,没有冗长的乐句,只有四二拍轻快的节奏,像小朋友蹦蹦跳跳的脚步。《两只老虎》的旋律重复又上口,左手配的单音和弦,像小老虎“一二一”的踏步声;《小燕子》的音符连绵起伏,右手弹起来,像燕子掠过水面时,翅膀带起的一串涟漪,老师总说:“先把这些儿歌弹熟,手指才会听话。”那时不懂,只觉得弹出一首完整的歌,比得到一颗糖还开心——毕竟,指尖下流出的旋律,是自己“变”出来的魔法。
儿歌本从不只是冰冷的音符,它的每一页,都藏着童年的“小秘密”,有的谱子旁边,用红笔圈着“注意休止符”,那是老师提醒我:“这里要停一秒,像小兔子突然竖起耳朵听声音。”还有的页脚,画着我和同桌比赛谁弹得快,她画了只乌龟,我画了只兔子,结果第二天老师检查,我俩都弹错了——太想赢,节奏全乱啦。
最珍贵的是妈妈的手写批注,在《我爱北京天安门》的谱子旁,她写着:“宝贝,弹到这里要大声些,像看见天安门上的红旗飘起来一样。”后来我弹这首曲子,总会不自觉地挺直腰板,好像真的站在天安门广场,阳光洒在脸上,心里装着满满的骄傲,还有一本彩色封面的儿歌本,是表姐用过的,里面夹着一片干枯的银杏叶,她说:“我小时候弹《秋天的歌》,总想着这片叶子从树上飘下来的样子。”那片叶子后来被我夹在自己的《小松鼠》谱子里,弹到“松鼠抱着松果跑”时,手指都变得轻快起来,好像真的跟着小松鼠在森林里蹦跳。
后来学更难的曲子,贝多芬的《月光》、肖邦的《夜曲》,乐谱密密麻麻,像一片黑色的森林,但每当指尖碰到儿歌本的旋律,那些复杂的音符好像都变得温柔起来,去年整理旧物,翻出那本《幼儿钢琴启蒙》,纸页已经脆了,上面“努力!加油!”的铅笔字还很清晰,忽然想起六岁那年,我因为弹不好《小毛驴》哭鼻子,爸爸抱着我说:“你看谱子上的小毛驴,它驮着东西一步一步走,你也要像它一样,慢慢来,总会到的。”
原来儿歌本钢琴谱,从来不只是学琴的工具,它是童年的一扇窗,让我们通过音符看见世界:小星星的眨眼,小兔子的乖乖,小燕子的呢喃,还有爸爸妈妈在身边轻声的鼓励,它教会我们的,不只是do re mi,更是耐心——认准一个音符,反复练习;是热爱——弹出一首歌,就像讲一个温暖的故事;是成长——从断断续续的旋律,到流畅的乐章,原来只需要一点点时间和一点点勇气。
我还会偶尔翻开那本儿歌本,黑白键上,那些熟悉的旋律流出来,像时光倒流,回到那个坐在琴凳上,脚尖够不到地,却因为弹出一首儿歌而笑得眼睛发亮的夏天,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陪我们很久很久——比如一本泛黄的儿歌本,比如藏在谱子里的童年,比如音乐带来的,最初的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