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王国的清晨,总被教堂的钟声和街角面包房的香气唤醒,但在这王国的核心——银月王宫里,清晨的静谧属于那架黑檀木三角钢琴,钢琴上摊开的《月光奏鸣曲》手稿,用金线勾勒着音符,被锁在水晶罩下,是王国“正统艺术”的图腾,只有被王室认证的乐师,戴着白手套,才能掀开罩子,让指尖在琴键上跳起“规范的舞蹈”。
宫墙外的世界,与王宫的精致隔着一条护城河,老乞丐蜷在教堂的石阶上,破毡帽遮住半张脸,露出灰白的鬓角,他的怀里揣着个生锈的口琴,那是他唯一的财产,每当夜幕降临,他就坐在桥洞下,对着河水吹不成调的曲子——不是什么名曲,是他年轻时跟着货郎听来的山歌,是妻子在世时哼的摇篮曲,是街头孩子们追着跑时他即兴编的“小调”,他的手指关节粗大,布满冻疮和裂口,却能在口琴上揉出带着生活褶皱的音色。
改变发生在那个暴雨倾盆的午后,王宫乐师突发急症,晚宴上为外国使节演奏的《月光奏鸣曲》无人能代,管事急得满头大汗,正要派人去城里寻乐师,却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原来教堂的台阶被雨水泡得湿滑,老乞丐滑倒时撞伤了腿,被侍从扶进了王宫的偏厅——权当个临时避雨的角落。
偏厅的窗户正对着王宫花园,雨打在玻璃上,像无数细密的鼓点,老乞丐疼得龇牙咧嘴,目光却无意间扫过走廊尽头:水晶罩下的钢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光,他忽然想起,年轻时在贵族庄园当杂工时,曾隔着门缝听过一次钢琴声,那声音像月光下的溪流,让他着了魔,后来他攒了半年的钱,却在饥荒中换了半袋黑麦,那架钢琴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挪了过去。
管事发现他时,他正伸手去够水晶罩的开关。“滚开!这是你能碰的?”管事一把拽开他,老乞丐却固执地指着钢琴:“我会……会吹。”他笨拙地从怀里掏出口琴,对着琴键的位置,吹了一段不成形的旋律,那调子破碎又熟悉,像极了《月光奏鸣曲》开头的几个音符,却又揉进了某种更粗粝的东西——是雨水的凉,是伤口的疼,是几十年在街头讨生活的苦涩。
恰巧路过的银月小公主停下了脚步,她才八岁,总觉得宫里的音乐“太干净,像没有放糖的牛奶”,老乞丐的口琴声像一颗石子,在她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让他……让他试试?”小公主扯了扯国王的衣角,国王本要拒绝,却被女儿眼中的光芒说服——反正已是绝境,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管事不情愿地掀开了水晶罩,老乞丐愣住了,他从未离钢琴这么近,黑檀木的琴身泛着冷光,象牙白的琴键像一排整齐的牙齿,他伸出颤抖的手,指尖刚碰到琴键,就被侍从呵斥:“别弄脏了!”小公主却递来一块干净的布:“擦擦吧。”
他用布擦了擦手,又擦了擦琴键,笨拙地按下第一个音,不成调,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他想起妻子教他唱山歌时的样子,想起孩子在巷口追着风筝的笑声,想起冬夜他蜷在草堆里,用口琴给自己取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