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书架时,一本蒙尘的硬壳笔记本从顶层滑落,“啪”地砸在地板上,我弯腰拾起,封面的卡通贴纸已经卷边,露出了底下“2020-2023”的字样——是高中时的音乐笔记本,随手翻开,第三页夹着一张折成方块的纸,展开来,是手抄的吉他谱,纸张泛着淡淡的黄,边缘磨出了毛边,上面的音符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有几处因为用力过猛,墨水洇开了一小块,像少年心事里藏不住的慌张。
右下角有个小小的铅笔字迹:“给小棠,2021年秋”。
小棠是我高中时的同桌,一个总扎着高马尾、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儿的姑娘,我至今记得第一次递给她这张谱子的场景,那是个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教室的玻璃窗,在课桌上洒下一片暖融融的光斑,她正趴在桌上抄英语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我捏着那张折好的谱子,手心全是汗,在桌底下蹭了好几次,才鼓起勇气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这个……给你。”我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她抬起头,睫毛上还沾着根细小的绒毛,疑惑地看着我,我把谱子塞到她手里,含糊地说:“《晴天》的吉他谱,我抄了好久,和弦转换都标了小技巧,你你不是总说想学吗?”
她的眼睛突然亮了,像落进了星星,她小心翼翼地展开谱子,一个音一个音地看,指尖划过那些熟悉的旋律,嘴角慢慢扬起:“哇!你抄的?这比网上找的清楚多了!”她抬头看我,眼里的光晃得我心口发烫,“谢谢你呀,我今晚就练!”
那天放学,我们抱着吉他去了音乐教室,她把谱子铺在谱架上,手指按在琴弦上,却总是按不准F和弦,急得直跺脚。“哎呀,又错了!”她把脸埋在琴颈里,声音闷闷的,我凑过去,从背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的手指找到正确的位置:“你看,这里要用力,但别太紧,不然弦会响。”她的手心温热的,透过吉他背板,我能感觉到她轻轻的颤动。
“这样对吗?”她小声问。
“对,你试试。”
她拨动琴弦,几个生涩的音符跳出来,虽然磕磕绊绊,却像初春融化的溪流,清亮得让人心里发软,我们跟着哼唱:“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阳光从窗外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发梢和琴弦上,落在我摊开的谱子上,那洇开的墨水,也像是被染上了金色。
后来那张谱子成了我们的“秘密武器”,晚自习前的十分钟,我们会躲在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她抱着谱子,我抱着吉他,一遍遍地练,她总记不住副歌的和弦转换,我就用铅笔在谱子旁边画个小太阳,写“别急,你超棒的”;她弹累了,我们就躺在草坪上,看着天空飘过的云,她说“等我学会这首歌,毕业演出时我们一起弹”,我点头,心里却偷偷想:其实我更想每天放学后,都能这样和你一起练琴。
毕业那天,我们在教室门口告别,她抱着吉他,背着书包,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塞给我:“这个给你。”我展开一看,是她重新抄的《晴天》谱子,在空白处用红色的笔写着:“谢谢你,让我学会了弹琴,也学会了喜欢。”
我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想说点什么,却只憋出一句“常联系”,她点点头,转身走进人群,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像春天里摇曳的风铃,后来我们真的联系得少了,她去了北方读大学,我留在了南方,朋友圈里偶尔能看到她的动态,她抱着吉他站在雪地里,配文“南方姑娘在北方弹《晴天》”,我点了个赞,心里却泛起淡淡的酸。
我捏着这张泛黄的吉他谱,指尖摩挲着那些熟悉的音符,突然想起音乐教室里飘过的歌声,想起梧桐树下她哼跑调的旋律,想起毕业那天她塞给我谱子时,眼里闪着的光,原来那张谱子,从来不只是谱子。
它是少年时笨拙的喜欢,是写在五线谱上的秘密,是“我想和你分享我最喜欢的东西”的无声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