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的玻璃窗总蒙着一层薄灰,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切进来,在黑白琴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指尖悬在《梦中的婚礼》开头那串降E大调的和弦上,目光却落在摊开的琴谱扉页——那里用铅笔淡淡写着三个字:“还是喜欢你”。
那是三年前的夏天,我刚学会弹这首曲子,坐在琴房里等她来听,她总说喜欢琴键被按下时,像露珠跌进深潭的声响,所以我练得格外认真,连谱子上的强弱记号都标得密密麻麻,那天她抱着一杯柠檬水推门进来,白色连衣裙下摆沾着几片槐花,笑着问我:“练给谁听呀?”我慌乱地合上琴谱,只说“随便练练”,后来她走了,琴谱上的三个字,却成了我每次弹琴前必看的“仪式”。
钢琴谱上的音符像一行行沉默的密码,主歌部分的十六分音符要弹得轻快,像她踩着楼梯时的脚步声;副歌的渐强则要藏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我在走廊里遇见她时,突然加快的心跳,最怕弹到中间那段华彩,手指总在黑键和白键间打滑——就像那年我表白时,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样子,笨拙又慌乱,她后来问我:“为什么弹到这里会停?”我只说“技术不行”,其实心里清楚,那段旋律里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话,重得让手指抬不起来。
后来我们断了联系,琴房也换了主人,我把那本琴谱收进铁盒,和她的旧发卡放在一起,我以为时间会把琴谱上的字迹磨淡,可每次打开,铅笔的痕迹依然清晰,像刻在骨头里的记忆,上周整理旧物,铁盒突然掉在地上,琴谱散出来,恰好翻到最后一页,那里除了“还是喜欢你”,还有一行小字:“如果有一天你弹完整首曲子,我就告诉你答案。”
我突然想起她走前的那天,她站在琴房门口,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说:“下次听你弹完《梦中的婚礼》吧。”可我始终没敢弹完——怕弹完最后一个音符,那句“还是喜欢你”就会破土而出,像琴盖突然合上,把所有未说的话都锁进黑暗里。
今天我又坐在琴前,阳光还是和三年前一样,落在琴键上,我深吸一口气,指尖落下,从第一个和弦开始,十六分音符流淌过琴弦,像她笑起来时眼里的光;华彩部分的手指不再打滑,那些慌乱和试探,都变成了温柔的坚定,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窗外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过,我看着琴谱上的三个字,突然笑了。
原来有些旋律,从来不需要弹完,就像“还是喜欢你”这四个字,从遇见她的那天起,就成了藏在琴键下的底色,每一次按下琴键,都会轻轻震颤一下,提醒我:有些喜欢,从来不会因为时间而褪色,它就停在琴谱的扉页,停在每一个阳光斜切的下午,停在我心里,从未离开。
琴谱合上,窗外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进来,我知道,下次再打开它,我还是会弹起这首曲子,还是会看着那三个字,然后轻轻说一句:“你听,我还是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