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屋的篱笆是竹篾编的,被南方的雨淋了二十年,早没了当初的青翠,泛着灰扑扑的旧色,边缘处还卷着毛刺,像奶奶手上常年操劳的茧子,篱笆沿着院墙爬,牵牛花顺着竹竿往上蹿,夏天开出一串串紫喇叭,风一吹,花瓣就往下掉,落在篱笆根儿的青石板上,积了薄薄一层。
我蹲下身,拨开几丛枯黄的狗尾巴草,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的纸角——半张琴谱,被一块青石板压着,稳稳的,像是怕它被风带走。
这半张琴谱,是晓晓留下的。
晓晓是我七岁时的邻居,她爸妈是城里的音乐老师,暑假把她送到乡下奶奶家,她第一次来我们家时,穿着一条洗得发白的连衣裙,扎着两条麻花辫,手里抱着个黑色琴谱袋,像抱着个宝贝。
“你家有篱笆!”她眼睛亮晶晶的,蹲在篱笆边,伸手摸了摸竹篾,“我家琴房的窗户外也有篱笆,是铁的,夏天会爬满蔷薇。”
那天下午,她坐在院子里的葡萄架下,从琴谱袋里掏出张纸,铺在腿上,我凑过去,纸上画着好多小蝌蚪,还有五条平行的线。“这是钢琴谱,”她指着那些小蝌蚪,“每个蝌蚪都有名字,do re mi fa sol la si。”
“你会弹钢琴?”我歪着头看她。
“当然呀,”她骄傲地扬起下巴,“我昨天刚学会《小星星》,弹给你听?”
她没带钢琴,就用手指在腿上敲:“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手指头敲得飞快,腿上还跟着拍子,像只快活的小麻雀,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睫毛上闪着光,连带着那些“小蝌蚪”,好像都在跳舞。
后来她天天来我家,搬个小板凳坐在篱笆下,翻着琴谱教我认音符。“这个是中央C,像不像小蜗牛的壳?”她指着谱子上的音符,“这个是高音G,像不像小鸟张开的嘴?”
我学得慢,总把“do”认成“re”,她也不急,就用铅笔在谱子上画小乌龟:“慢慢来,像小乌龟一样,一步一步走。”她的铅笔总带着淡淡的橡皮味,混着纸张的清香,我到现在都记得。
有天她弹《梦中的婚礼》,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