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戏韵,镜头里的晨练与经典

2026-08-15 0:12:53 戏曲学堂 sooopu

晨光刚漫过老城区的屋檐,梧桐叶上的露珠还泛着碎玉般的光,公园西北角的晨练区已飘来几缕胡琴声,调门儿带着点沙哑,却像浸了晨露的柳条,柔韧地钻进耳朵——那是张伯又在练《贵妃醉酒》了,我举起手机,镜头里,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捏着把折扇,正对着空地比划卧鱼儿的动作。

张伯今年七十有六,退休前是厂里的工会宣传员,打小爱戏,十年前老伴走后,晨练就成了他的“固定节目”,从最初的吊嗓子、走台步,到后来把整套《贵妃醉酒》揉进晨练,倒成了公园一景,今天他特意穿了件藏青绸面儿的戏服,是儿子从网上淘的,虽不是什么好料子,但领口绣着金线凤凰,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热。

“海岛冰轮初转腾——”胡琴声一起,张伯的腰板忽然挺直了,他微闭着眼,头轻轻晃着,扇子开合间带起一阵微风,吹得脚边几片银杏叶打旋儿,我镜头拉近,拍到他额角的汗珠,顺着皱纹滑下来,在下巴尖儿悬了半秒,滴在青石板上,洇出个小圆点,这汗珠里,藏着他年轻时在厂区礼堂扮贵妃的影子——那时他没正式学过戏,却凭着股痴迷,把《霸王别姬》的虞姬舞剑模仿得有模有样,车间主任打趣说:“老张,你这哪是练拳,分明是戏台上下凡了。”

“卧鱼儿——”张伯突然蹲下身,右腿蜷起,左腿舒展,上身向左侧倾,折扇在胸前划了个半圆,这动作难,年轻时靠腰劲儿,如今全靠巧劲儿,他试了两次,第三次才稳住,嘴里还念着:“醉朦胧,醉朦胧,故把鸳鸯来戏弄。”镜头里,他眼角的皱纹堆起来,却透着股孩子气的认真,像小时候偷偷描戏画本上杨贵妃的神态,旁边打太极的李大爷停了动作,笑着喊:“老张,今儿这‘醉步’走得比上次稳当!”张伯没应,只把扇子“唰”地展开,对着阳光晃了晃,眼里的光比扇面还亮。

胡琴拉到“四平调”的高腔,张伯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点金属般的清亮:“海岛冰轮转腾,见玉兔又早东升……”晨风把他的戏服下摆吹得飘起来,露出里面洗得泛白的运动裤,这一刻,他不像晨练的老人,倒像个真正的角儿——没有华丽的妆造,没有震耳的锣鼓,却把“贵妃”的娇憨与醉意,揉进了晨光、汗水和胡琴声里,我举着手机的手有点酸,却舍不得停下,镜头里,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和老槐树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会动的水墨画。

曲终,张伯扶着膝盖直起身,喘着气笑:“老了,这‘醉酒戏’不如年轻时利索了。”我从口袋里掏出瓶水递过去,他摆摆手:“不累,唱完这一身都舒坦。”这时,旁边几个晨练的阿姨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老张,你这视频发我,我给外孙看,他正学唱戏呢!”“对对,拍一段,发群里让大家伙儿瞧瞧咱公园的‘名角儿’!”我笑着打开手机相册,刚才拍的几十秒视频里,张伯的卧鱼儿、醉步、眼神,还有胡琴声里的晨光,全在里面了。

晨光更浓了,公园里的人渐渐多起来,有人跳广场舞,有人踢毽子,而张伯正坐在石凳上,指着视频里的某个镜头给李大爷看:“看这儿,扇子得这样转,手腕得用巧劲儿……”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带笑的脸,像一粒被晨光吻过的露珠,虽小,却亮得晃眼。

原来晨练的意义,从来不只是舒活筋骨;镜头里的经典,也从不只属于戏台,当胡琴声与晨光交织,当老戏迷的褶皱里藏着对戏曲的痴,这寻常的清晨,便成了流动的舞台——每个镜头,都是时光给热爱写的情书;每个晨练的身影,都是传统文化在人间最生动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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