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房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层,书桌上那本《劳大吉他谱》的封皮边角已微微泛白,指尖划过谱纸上用铅笔标注的和弦走向,那些歪歪扭扭的“F”“G7”“Am”旁边,还留着当年用红笔圈出的“注意换气”“这里扫弦要轻”的批注,这本看似普通的吉他谱,藏着一所校园里最鲜活的青春,藏着无数个拨弦与歌唱的夜晚,也藏着一种关于“劳大”独有的温度。
“劳大”是老学生对“劳动大学”的昵称,这所坐落在城郊的院校没有华丽的琴楼,只有一栋老教学楼顶层的三间琴房,门牌号被摸得发亮,琴房里的吉他总是不够用,有人抱着木吉他坐在走廊台阶上,脚边垫着从食堂顺来的厚菜谱,弹得比琴房里的还起劲,而《劳大吉他谱》,就是这群“野生”音乐人共同的“教材”。
最早的谱子是学长们手写的,1998级的李学长回忆,当年没有网络,想学一首新歌,得趴在收音机前,一句一句把旋律和和弦记下来。“《同桌的你》前奏的分解和弦,我们记了整整三页纸,错了就涂改,最后纸边都磨出了毛边。”这些手写的谱子被小心翼翼地收集起来,用订书钉钉成册,封面用硬纸板糊成,写着“劳大第一辑”,后来有了电脑,社员们用打字机敲出和弦,再画上六线谱,打印出来分给大家,每本谱子右上角都盖着红色的“劳大吉他社”印章——这便是《劳大吉他谱》的雏形。
《劳大吉他谱》里最珍贵的,从来不是乐理的精准,而是谱子空白处的“旁白”。
2005级的王学姐至今保留着那本《送别》,谱子第二页有行小字:“2005年冬,和室友在操场弹这首歌,她哭了,因为她要回家考研,我们说,等你回来,还在这儿弹给她听。”后来室友真的回来了,带着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两人又在琴房弹了一遍,这次轮到王学姐哭。
2010年的毕业晚会上,吉他社弹了《再见》,谱子最后多了一段solo,标注“为即将毕业的学长们加的,愿你们的前路有弦声相伴”,台下的毕业生跟着节奏挥手,吉他声混着哭声和笑声,在琴房里回荡了很久。
还有2018级的谱子,某首原创歌曲的歌词旁画着个小太阳,写着“写这首歌时,刚和室友吵完架,在琴房坐到天亮,现在觉得,和弦哪有人心重要啊”,这些手写的、涂改的、带着温度的痕迹,让每本《劳大吉他谱》都成了“有故事的歌本”。
这些年,《劳大吉他谱》也在变,从手写油印到电子排版,从纸质册子到共享文档,甚至有了专门的公众号,每周更新新谱子,还会附上教学视频,但变的是形式,不变的是“传承”二字。
现任吉他社社长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叫小林,他刚入学时,社长递给他的第一份礼物,就是一本泛黄的《劳大吉他谱》合集。“里面有30年的谱子,从《兰花草》到《平凡之路》,每一页都写着‘劳大人的歌’。”小林说,现在他们排练前,老社员总会拿出旧谱子讲当年的故事,“比如这首《海阔天空》,我们2003级的学长改编过,加了段口琴solo,现在传给你们,你们再传给下一届。”
前几天,琴房来了个新生,抱着吉他不敢进门,小林把那本旧谱子递过去:“别怕,这里面的人,当年也和你一样紧张,但只要拨响第一根弦,就都是一家人了。”新生翻开谱子,看到扉页上写着:“音乐是劳动的回响,青春是拨弦的勇气。”
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琴房里传来熟悉的和弦声,那本《劳大吉他谱》静静躺在桌上,谱纸上的音符像跳动的星星,照亮了一代又一代“劳大人”的青春,原来最好的谱子,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刻在心里的——关于热爱,关于陪伴,关于那些一起拨弦歌唱的岁月。
这大概就是《劳大吉他谱》的意义:它教人弹琴,更教人生活;它记录旋律,更传承一种“用双手创造美好,用音乐连接彼此”的“劳大精神”,而那些拨弦间的青春,永远鲜活,永远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