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书架上立着一本泛黄的钢琴谱,封面是褪色的浅蓝,边角被岁月磨出了毛边,像本被翻过无数遍的老相册,它不是什么名家名曲集,也没有烫金的曲名标记,扉页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写着“爆米花钢琴谱”——这名字总让人想起电影院里刚出炉的爆米花,甜香混着黄油味,噼啪作响地蹦进记忆里,我爱它,不是因为它有多珍贵,而是因为它装着我整个童年的甜,和琴键上滚烫的梦。
第一次遇见它,是七岁那个夏天的午后,我蹲在小区门口,看张爷爷摆着他的老式爆米花机,那铁桶黑乎乎的,底下烧着煤火,张爷爷一边摇着柄,一边喊:“小姑娘,离远点,要爆啦!”我捂着耳朵往后退,却见铁桶“砰”地一声巨响,白烟里涌出满桶金黄的爆米花,像突然炸开的小太阳,香气直往鼻子里钻,那天我抱着爆米花跑回家,妈妈笑着从琴房里拿出这本谱子:“你看,这上面的音符,是不是像刚爆开的爆米花?”
我凑过去看,五线谱上跳着一个个四分音符和八分音符,圆滚滚的,真像炸得蓬松的玉米粒,妈妈说,这是她根据我小时候爱听的《小星星》改编的,把原曲的节奏改得轻快,像爆米花在锅里蹦跶。“以后你弹这个,就当是在给爆米花跳舞。”她说,那天下午,我坐在琴凳上,手指第一次按下琴键,叮咚声混着妈妈讲的爆米花故事,谱子上的音符仿佛真的活了过来,在琴键上蹦蹦跳跳,像刚出炉的爆米花一样,甜丝丝地落了一地。
后来这本“爆米花钢琴谱”就成了我的秘密武器,练琴时遇到难弹的段落,我就会盯着谱子上的音符发呆,想象它们是锅里滚动的玉米粒,只要耐心摇动“琴键的摇柄”,就能爆出甜美的声音,小学三年级时,我要参加学校的钢琴比赛,选了谱子里的《爆米花圆舞曲》,那段时间我天天练,手指磨出了小茧,却总弹不好中间的快板段落,有天晚上,我坐在琴房里偷偷掉眼泪,妈妈端来一碗刚爆好的爆米花,放在琴谱上:“你看,爆米花也不是一下子就爆开的,得先在锅里热着,急不得。”她握着我的手,一句一句带我弹,琴键下的声音渐渐流畅起来,像爆米花机里“噼里啪啦”的欢快节奏,最后连窗外的月光都跟着笑了。
现在我长大了,弹过不少复杂的曲子,肖邦、李斯特,可最让我心动的,还是这本翻旧的“爆米花钢琴谱”,它不像专业谱子那样规整,页脚有我小时候画的爆米花小涂鸦,空白处写着“今天弹得像焦糖味的爆米花”“明天要弹出黄油香呢”,去年冬天,我教邻居家的小女孩弹琴,她嫌《小星星》太简单,我拿出这本谱子给她看:“你看,这上面的音符会跳舞呢。”当她磕磕绊绊弹出第一句时,眼睛亮得像刚爆开的爆米花,我突然明白,这本谱子承载的从来不是技巧,而是音乐最本真的快乐——像爆米花一样,简单、热烈,能把心里的甜都炸出来。
前几天整理房间,我又翻出了这本谱子,封面上的浅蓝已经洗得发白,里面的音符却依旧清晰,我坐在钢琴前,轻轻弹起《爆米花圆舞曲》,叮咚声里,仿佛又看见七岁那个夏天,张爷爷的爆米花机冒着白烟,妈妈站在琴房门口笑着,满屋都是甜香和琴声的味道,原来有些东西,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旧,但藏在里面的爱和回忆,却像爆米花一样,永远蓬松、永远温暖,在每一次弹奏时,都噼啪作响地,炸开一整个甜梦。
我爱这本爆米花钢琴谱,爱它承载的童年,爱它教会我的——原来最动人的音乐,从来不是技巧的堆砌,而是像爆米花一样,用最简单的心,把生活炸成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