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三点的琴房,阳光斜斜切过窗棂,在琴键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我翻开那本磨了边角的钢琴谱,淡蓝色的封皮上,用荧光笔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蛋仔——圆滚滚的身体,头顶一撮呆毛,眼睛眯成月牙,正笨拙地踩着一匹纸做的“走马”,忽然,指尖落下,《菊次郎的夏天》的旋律漫开,竟像极了蛋仔在游戏里跌跌撞撞跑酷的样子:左手的和弦是地面铺开的彩色软糖,右手的琶音像它踩着弹簧板跃向天空,偶尔几个错音,倒成了它撞到弹簧板时“咚”的一声傻笑。
起初,这本钢琴谱只是我练琴的“工具书”,直到那天,我正弹着《卡农》,一段反复的旋律里,忽然看见谱子空白处,有人用铅笔勾勒出小小的场景:蛋仔举着“无敌风火轮”,在五线谱的“线”上奔跑,遇到高音谱号的“尾巴”,就踮脚跳过去,碰到低音谱号的“肚子”,就绕着圈打转,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这里的音符像蛋仔的蹦床,要弹得轻一点哦。”
后来才知道,这是表妹的“杰作”,她刚迷上《蛋仔派对》,总说游戏里的每个场景都“会唱歌”,她坐在琴凳边,看我弹《小星星》,突然指着谱子:“这个高音do,像不像蛋仔踩到星星道具,一下子飞起来了?那个低音sol,像不像它掉进果冻坑,‘噗叽’一声?”说着,她拿起铅笔,在音符旁边画了颗带刺的星星,和一滩粉色的果冻。
渐渐地,这本钢琴谱成了我和表妹的“秘密基地”,我弹《致爱丽丝》,她就在谱子空白处画蛋仔提着裙摆跳圆舞曲;我练《梦中的婚礼》,她就画蛋仔坐在南瓜马车里,车轱辘是两个四分音符,一路滚向高音区,那些原本冰冷的五线谱,被她用彩笔填满了彩虹:蛋仔的背包里装着“缩小射线”,音符旁飘着“无敌泡泡”,连休止符都被她画成了蛋仔“暂停”时的喘气声。
“走马”是表妹给这本钢琴谱起的名字。“就像走马灯,”她趴在琴盖上,下巴抵着谱子,“弹的时候,那些蛋仔的画就会转起来,好像在放电影。”
是啊,当指尖在琴键上奔跑,那些画面真的活了过来,弹《童年》时,左手伴奏像蛋仔在沙滩上追着海浪跑,右手旋律是它捡贝壳时清脆的笑声;弹《天空之城》时,高音区的连音是蛋仔踩着云朵飘过,低音区的长音是地面上的伙伴们仰头张望,有一次,我弹错了音,一个突兀的降si砸下来,表妹立刻指着谱子:“你看!蛋仔撞到障碍物啦,脑袋上冒出个小星星!”她拿起橡皮,擦掉那个“冒星星”的音符,又画了个“加速道具”:“再弹一次,这次让它跑快点,躲过去!”
最难忘的是弹《菊次郎的夏天》的雨天,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琴房里只有钢琴声和表妹的呼吸,她突然指着谱子中间一段重复的旋律:“这里像不像蛋仔在走迷宫?左拐,右拐,一直转圈圈。”我点点头,指尖放慢,让每个音符都像蛋仔小心翼翼的脚步,弹到高潮部分,表妹突然站起来,张开双臂:“它找到出口啦!它在跑,它在笑!”阳光透过雨雾照进来,落在她仰起的脸上,也落在谱子上那个举着“胜利旗帜”的蛋仔身上——那是我用红笔画的,像一团小小的火。
后来表妹搬家了,这本钢琴谱成了我唯一的念想,我依然常常弹它,每次弹起,那些蛋仔的画就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转:她趴在琴凳上画画的侧脸,她举着谱子喊“这里要渐强”的声音,她把蛋仔画成“小哭包”时眼角的泪痕……
原来,“走马”从不是游戏里的场景,而是我们一起走过的时光,钢琴谱上的黑白键,是时光的轨道;那些彩色的蛋仔,是轨道上跳动的音符,它们记录着我们一起弹错的“傻音”,一起画的“涂鸦”,一起度过的每一个“弹琴的下午”。
每当我翻开这本钢琴谱,依然会看见那个圆滚滚的蛋仔,踩着音符的“蹦床”,在五线谱上奔跑,它的头顶,永远飘着一朵小小的云——那是表妹画的“棉花糖云”,也是我们永不散场的走马灯。
黑白键上,彩虹依旧流转;钢琴谱里,蛋仔永远年轻,而我们,就像那些跳动的音符,在时光的旋律里,继续奔跑,继续欢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