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桌抽屉深处,压着一本泛黄的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南山班吉他谱”七个字,是用蓝色钢笔写的,墨色早已洇开,带着时光磨出的毛边,指尖拂过封面,像触碰到了十年前教室里飘过的松香——那是我们整个高中时代,最鲜活的注脚。
高一开学第一天,班主任老陈抱着个吉他走进教室,琴箱上贴着褪色的“猫王”贴纸。“以后班会课,咱们不念校规了,弹吉他唱歌。”他拨了拨琴弦,干涩的“嗡”声逗笑了全班,那时的南山班,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吊车尾”,成绩垫底,纪律散漫,可谁也没想到,一把吉他,竟把我们这群“野马”拴在了一起。
吉他谱是老陈手写的,他用铅笔在五线谱旁标着简谱,和弦指法画得像小爪子,歪歪扭扭却透着认真,第一首是《同桌的你》,他一句一句教:“G和弦按不紧?用指尖的肉垫压,别怕疼。”教室后排最闹腾的男生阿哲,手指磨出了水泡,龇牙咧嘴地喊“老师,这和弦是魔鬼吧”,却在第二天偷偷把谱子抄在了课本扉页。
后来,吉他谱成了我们的“秘密武器”,晚自习前二十分钟,教室里总会准时响起跑调的歌声,有人弹《海阔天空》,有人弹《平凡之路》,老陈坐在讲台前批改作业,嘴角总带着笑,最难忘是冬天,暖气坏了,我们挤在教室里,哈着白气合唱《光阴的故事》,吉他弦在冷空气中震出细碎的响声,像极了我们躁动又滚烫的心。
高三那年,压力像块大石头压在每个人胸口,老陈把谱子换成了《追梦赤子心》,歌谱最后一页写着:“南山班的孩子,别怕摔跤,琴弦断了还能接,梦想塌了还能重弹。”高考前的最后一次班会,我们围坐成一圈,弹着那首烂熟于心的歌,唱到“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时,后排的女生哭了,阿哲把吉他抱在怀里,像抱着整个青春。
毕业那天,我们把吉他谱传着签名,有人画了个哭脸,有人写了“江湖再见”,老陈在最后一页画了把小吉他,旁边写着:“南山班永不散场。”后来,我们真的散了——有人去了北方读大学,有人留在南方打工,阿哲成了琴行老板,老陈退休回了老家。
前几天,阿哲在朋友圈发了张照片:琴行墙上挂着一面吉他谱墙,最中间那页,是我们当年的《同桌的你》,下面写着“南山班,好久不见”,我盯着那张照片,突然想起老陈说的话:“音乐是最不会骗人的东西,它记得每个和弦背后的故事。”
那本吉他谱还躺在抽屉里,偶尔夜深人静,我会拿出来翻翻,指尖划过那些歪歪扭扭的音符,仿佛还能听见十年前教室里的笑声,看见老陈抱着吉他,阳光透过窗户,在他白发上镀了层金边。
南山班的吉他谱,从来不是简单的乐谱,它是我们青春的和弦,是跌跌撞撞的勇气,是散落天涯后,依然能找到彼此的暗号,就像老弹的那首歌,或许早已跑调,却永远在我们心里,未完待续。